（耿弇）

　　◆耿弇傳

　　耿弇字伯昭，扶風(fēng)郡茂陵縣人。他的先祖在武帝時，以吏二千石從巨鹿遷徙到扶風(fēng)。父耿況，字俠游，以通曉經(jīng)術(shù)為郎，與王莽從弟王伋共學(xué)《老子》于安丘先生，后為朔調(diào)連率。

　　耿弇少年時期就好學(xué)，學(xué)習(xí)他父親的學(xué)業(yè)，由于經(jīng)常看到郡尉考試騎士，建立旗鼓，練習(xí)跑馬射箭的武功，由此耿弇對將帥產(chǎn)生了興趣。等到王莽敗，更始立，諸將掠奪土地，前前后后多擅自以自己的威權(quán)，動輒更換郡守縣令。耿況自以為是王莽任命的，心中不能自安。這時耿弇年二十一歲，就辭父親奉奏去更始，因而帶著貢品，以求自固的門路。等到了宋子，恰好王郎冒稱自己是成帝的兒子子輿，在邯鄲起兵，耿弇的從吏孫倉、衛(wèi)包在路上共同謀議說：“劉子輿是成帝的正統(tǒng)，不向他歸降，還遠行到哪里去？”耿弇按劍叱道“：子輿是騙人的盜賊，終成降虜呢。我到長安，為國家陳述漁陽、上谷兵馬的用處，還出太原、代郡，反復(fù)數(shù)十天，回來時突發(fā)騎兵以攻烏合之眾，就像摧枯拉朽一樣容易，我看你們不明去就，族誅之禍就在眼前了?！睂O倉、衛(wèi)包不從，就去向王郎投降。耿弇在路上聽說光武在盧奴，就北上晉謁，光武留他為門下吏。耿弇因此勸說護軍朱..，請求讓他回去發(fā)兵，以平定邯鄲。光武笑著說“：小小年紀竟有大志啊！”因此數(shù)次召見他并加恩慰。耿弇因而跟光武北至薊。聽說邯鄲兵剛到，光武將要南歸，召集官屬商議。耿弇說：“現(xiàn)在兵從南來，不可南行。漁陽太守彭寵，是公的同鄉(xiāng)；上谷太守，就是我的父親。發(fā)動起這兩郡的人馬，有萬騎之眾，邯鄲是容易奪取的?！惫馕涔賹傩母苟疾豢希f：“死還要頭向南面，奈何北行進入囊中呢？”光武指著耿弇說“：他是我北道的主人啊?！鼻∏蛇@時薊發(fā)生騷亂，光武于是南馳，官屬各自分散。

　　耿弇到了昌平找到父親況，因而說服況讓寇恂東約彭寵，各發(fā)快騎二千匹，步兵千人。耿弇與景丹、寇恂及漁陽兵合軍向南，沿途擊斬王郎大將、九卿、校尉以下四百余級，得印綬一百二十五枚，符節(jié)二個，斬首三萬級，平定涿郡、中山、巨鹿、清河、河間共二十二縣，于是到廣阿趕上了光武。當(dāng)時光武正攻王郎，傳說二郡兵馬是從邯鄲來的，都以為是王郎的救兵而驚恐。等到來軍都到軍營參謁光武。光武見耿弇等，很高興，說：“當(dāng)與漁陽、上谷的士大夫共此大功?！庇谑嵌忌秊閷④?，使他們回去領(lǐng)其兵。加封耿況為大將軍、興義侯，偏將裨將都由他自行安置。耿弇等就乘勢攻拔邯鄲。這時更始征召代郡太守趙永，而耿況勸趙永不要應(yīng)召，讓他去見光武。

　　光武遣趙永回代仍任太守。趙永北還，代縣縣令張曄據(jù)城反叛，并招迎匈奴、烏桓以為援助。光武以耿弇弟耿舒為復(fù)胡將軍，使他擊張曄，攻破了。趙永就得復(fù)為郡守。這時五校賊二十多萬北侵上谷，耿況與耿舒連擊破賊，賊都退走。更始見光武聲威日盛，君臣產(chǎn)生疑慮，于是遣使者立光武為蕭王，令他罷兵與諸將中有功勞的一起回長安；派遣苗曾為幽州牧，韋順為上谷太守，蔡充為漁陽太守，兼并北方。這時光武住邯鄲宮，白天臥在溫明殿。耿弇進入臥室，到床前乘光武有暇時，因而說：“今更始政治混亂，君臣淫亂，諸將在京畿之內(nèi)擅自作威作福，王公貴戚們在京都縱橫暴虐。天子之命，出不了城門，下面的州牧郡守，動不動就被遷徙更換，百姓不知所從，士民莫敢自安。虜掠財物，劫掠婦女，懷有金玉的大富顯貴，沒有能生還的。平民百姓捶胸頓足，反而更思王莽朝。又銅馬、赤眉之屬數(shù)十輩，每輩擁眾數(shù)十百萬，更始不能有成。更始的失敗為期不遠。公首舉義旗于南陽，破百萬之軍；今平定河北，據(jù)有天府之地。以大義討伐，發(fā)出號令，群起響應(yīng)，天下只要傳示檄文就可以平定。

　　天下是最為重要的，不可讓他姓得到。聽說有使者從西方來，要你罷兵，千萬莫聽。今官吏士卒死亡的多，我愿回幽州去，增發(fā)精兵，以成大計。”光武大悅，就拜耿弇為大將軍，與吳漢北發(fā)幽州十郡的兵馬。耿弇到上谷，收拾更始派出的太守韋順、蔡充并把他們殺了；吳漢也殺了更始派出的幽州牧守苗曾。于是盡發(fā)幽州兵，引而南向，跟從光武擊破銅馬、高湖、赤眉、青犢，又追尤來、大槍、五幡于元氏，耿弇常常率領(lǐng)精騎為先鋒部隊，將賊兵攻破驅(qū)走。光武乘勝戰(zhàn)順水上，賊危急，作拼死戰(zhàn)。這時軍士疲憊，于是大敗奔回，筑壁壘堅守于范陽、小廣陽、安次，連戰(zhàn)都勝。光武回薊，再派遣耿弇與吳漢、景丹、蓋延、朱..、邳彤、耿純、劉植、岑彭、祭遵、堅鐔、王霸、陳俊、馬武十三將軍，追賊到潞東，到平谷，再戰(zhàn)，斬首一萬三千余級，于是窮追于右北平無終、土垠之間，到俊靡而還。賊散入遼西、遼東，或被烏桓、貊人所抄擊，大多完蛋。

　　光武即位，拜耿弇為建威大將軍。與驃騎大將軍景丹、強弩將軍陳俊攻厭新賊于敖倉，賊都被破歸降。

　　建武二年(26)，改封耿弇為好..侯，食好..、美陽二縣。三年，延岑自武關(guān)出攻南陽，攻下數(shù)城。穰人杜弘率其眾以從岑。耿弇與延岑等戰(zhàn)于穰，大破延軍，斬首三千余級，活捉其將士五千余人，得印綬三百。杜弘降，延岑與數(shù)騎遁逃?xùn)|陽。耿弇從光武到舂陵，面見光武自請北收上谷未發(fā)之兵，定彭寵于漁陽，取張豐于涿郡，還收富平、獲索，東攻張步，以平齊地。帝壯其意氣，就準許了。

　　四年(28)，詔耿弇進攻漁陽，耿弇以父親據(jù)在上谷，本與彭寵功勞相同，又兄弟都不在京師，自起疑慮，不敢獨進，上書請回洛陽。帝以詔書回報說“：將軍一出身就舉親為國，所向克敵，功勞尤著，還避什么嫌疑，而要求征召呢？暫且與王常共屯涿郡，再仔細考慮方略?！惫r聽說耿弇求征，也自感不安，就派耿舒弟耿國到京入侍。帝以為很好，晉封耿況為阝俞麋侯。就令耿弇與建義大將軍朱..，漢忠將軍王常等擊望都，故安西山賊十余營，都攻破了。這時征虜將軍祭遵屯兵良鄉(xiāng)，驍騎將軍劉喜屯兵陽鄉(xiāng)，以拒彭寵。彭寵派弟彭純率領(lǐng)匈奴兵二千多騎兵，彭寵自己引兵數(shù)萬，分兵兩路以擊祭遵劉喜，匈奴兵經(jīng)過軍都，耿舒攻破其眾，斬匈奴兩王，彭寵于是退走。耿況再與耿舒攻彭寵，取軍都。

　　五年，彭寵死，天子嘉獎耿況的功勞，派遣光祿大夫扶迎耿況，賜以衣甲住室，奉朝請。封耿舒為牟平侯。遣耿弇與吳漢擊富平、獲索賊于平原，大勝，賊投降的達四萬余人。因此詔令耿弇進討張步。耿弇收集所有降卒，建立編制單位，設(shè)置將吏，率騎都尉劉歆、太山太守陳俊引兵向東，從橋陽橋濟河以渡。張步聽到消息，就派他的大將軍費邑屯軍歷下，又分兵屯祝阿，另外又于太山鐘城列營數(shù)十以待耿弇。耿弇渡河先擊祝阿，自清晨攻城，不到中午就攻下來了，耿弇故意撤開一角的圍兵，讓其部眾得以奔歸鐘城。鐘城人聽到祝阿已潰敗，大恐懼，于是都全家逃走。費邑分別派遣弟費敢守巨里。耿弇進兵先威脅巨里，命令部下多砍伐樹木，揚言要把坑坑洼洼填平。數(shù)日，有投降的人說費邑聽說耿弇要攻巨里，準備來救援，耿弇就嚴令軍中立即修造攻城工具，傳令各部，三天后全力攻巨里城。又故意放松對俘虜?shù)目词?，使他們得以亡歸逃去。歸去的人以耿弇的進攻日期報告費邑，費邑到期果然率領(lǐng)精兵三萬來救援。耿弇喜，對諸將說：“我之所以修攻具，就是為了誘費邑來救援，今費邑來了，正是我所希求的?！彪S即分三千人圍守巨里，自率精兵上山崗高地，乘高合擊，大破費邑軍，臨陣斬費邑。而以費邑首級曉示巨里城中，城中恐懼，費敢率領(lǐng)所有部下逃歸張步。

　　耿弇再收其積聚，率兵攻擊未下的營邑，平定四十余營，濟南平定了。這時張步定都于劇，派遣他弟弟張藍率精兵二萬守西安，諸郡太守合萬余人守臨淄，兩地相距四十里。耿弇進軍中，處在二城的中間。耿弇看到西安城小但很堅固，而且張藍的兵也精，臨淄名氣雖大而實際上易攻，于是命令諸將聽令，后五日攻西安。張藍聽到后，日夜警戒嚴守。到了后四日夜半，耿弇命令諸將都天沒亮就吃飽飯，天一亮就趕到臨淄城下。護軍荀梁等爭辯，以為應(yīng)速攻西安。耿弇說“：不然。西安聽說我們要攻它，日夜作了準備；臨淄出其不意而到，必定驚擾，我攻它一天就能拿下。攻下臨淄西安就孤立了，張藍與張步隔絕，必定再逃亡而去，這就是擊一而得二的良計。若先攻西安，一時攻不下，屯兵在堅城之下，死傷必多，即使能攻下，張藍引軍還奔臨淄，合并兵力，坐觀虛實，我深入敵地，后面糧草供應(yīng)不上，十日之間，不戰(zhàn)而困了。諸君的意見，不見得合。”于是攻臨淄，半天就攻拔了，進據(jù)城內(nèi)。張藍聽到后大懼，就率部逃到劇去了。耿弇就命令軍中不得妄自侵掠，到劇城下，必須等到張步到了才發(fā)起進攻，以激怒張步。張步聽到后大笑說“：以尤來、大彤十多萬眾，我都就其營而打敗他。今天耿弇兵比他們少，又都疲勞，有什么可怕呢！”于是與三弟張藍、張弘、張壽及過去大彤大帥重異等兵號稱二十萬，到臨淄大城東，將攻耿弇，耿弇先出淄水上，與重異相遇，突擊騎兵想出擊，耿弇恐怕挫敗了他們的鋒芒，張步就不敢進攻了，就故意示弱以盛其氣焰，就回兵小城，陳兵于城內(nèi)。

　　張步氣盛，直攻耿弇營，與劉歆等合戰(zhàn)，耿弇登上王宮的壞臺觀看，看到歆等交鋒，就自率精兵從側(cè)面突擊張步陣于東城下，大破張步。飛矢射中耿弇股部，耿弇第二天清晨又勒兵出戰(zhàn)。這時帝在魯，聽說耿弇被張步所攻擊，親自前往援救，還沒有到。陳俊對耿弇說：“劇賊兵強盛，可暫時閉營休養(yǎng)士卒，以等待帝到來?！惫m說：“天子將到，臣子應(yīng)殺牛灑酒以等待百官的到來，反而還要以賊虜來麻煩君上嗎？”于是出兵大戰(zhàn)，自清晨至黃昏，再次大破張步軍，殺傷無數(shù)，城中溝壑都填滿了尸體。

　　耿弇知道張步兵困將退，預(yù)先設(shè)置左右兩翼伏兵以待。到深夜，張步果然引兵退去，兩翼伏兵奮起縱擊，追到鉅昧水，八九十里死尸相連，收得輜重兩千多輛。張步回劇，兄弟各自分兵散去。

　　幾天后，光武親自到臨淄勞軍，群臣大會。帝對耿弇說“：以前韓信破齊兵于歷下以開基，今將軍攻祝阿以發(fā)跡，這都是齊的西界，功勞足以相當(dāng)。而韓信襲擊已降，將軍獨勝勁敵，其功勞比韓信更難能可貴了。又田橫烹殺酈食其，后田橫歸降，高祖詔令酈食其的弟弟酈商不得報復(fù)。張步以前殺過伏隆，假使張步來歸命，我也當(dāng)詔令伏隆的父親大司徒伏湛釋其仇怨，這事就更相似了。將軍前在南陽提出討伐張步的戰(zhàn)略決策，以為疏闊難以實現(xiàn)，現(xiàn)在是有志者事竟成啊！”耿弇因而再追張步，張步奔平壽，于是脫去上衣裸露肢體身負斧..請罪于軍門。傳令張步到行轅，而勒兵進據(jù)其城。樹立所屬的郡旗下，部眾還有十多萬人，輜重一千余輛，都罷遣回鄉(xiāng)。耿弇再引兵至城陽，收降五校余黨，齊地全部平定。振兵回京師。

　　六年(30)，西拒隗囂，屯兵于漆。八年，從帝進攻隴。第二年，與中郎將來歙分兵平定安定、北地諸營堡，都攻克。耿弇一生平定的郡共四十六個，攻下的城市共三百座，沒有遭到過失敗和挫折。

　　十二年(36)，耿況抱病，光武帝幾次親臨看望，等到耿況死，謚封烈侯。

　　十三年(37)，增加耿弇的食邑，上大將軍印綬，免去大將軍后，以列侯身份奉朝請。帝每遇四方有不同意見，經(jīng)常召見耿弇顧問籌策。年五十六，永平元年卒。謚封為愍侯。

　　史官評論道：韓信當(dāng)著劉邦的面評論項羽，周密預(yù)料楚漢的形勢，就知道高祖必勝了。耿弇決策河北，定計南陽，也看到光武的帝業(yè)必成。然而自從耿弇攻拔全齊以后，就沒有再立什么新功了。難道是不想再立新功？或者是當(dāng)時的法度不容許他再立新功嗎？三世為將，道家以為是不吉祥而忌諱的，而耿氏卻能世世代代以功名而自終其身，難道耿家的用兵是想以殺止殺嗎？為什么獨能興盛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