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譯

　　初六日洞中事完畢，我想去探一探鐵旗巖，便為出行做準(zhǔn)備?？蛇@一天雨又傾盆而下，我不顧，早餐后就動身。一里，路過來時橫列的北洞，又走半里，抵達(dá)橫列的南洞，雨勢更大了。我仍想登一次南洞，便攀著樹叢分開茅草，冒雨而上。一連到達(dá)兩道山崖下邊，竟然找不到洞。雨傾盆下注，只好靠著崖壁避雨。雨益發(fā)不停，頭頂腳跟雨水淋漓，石崖不能長久靠著，便去掉傘蓋拄著雨傘當(dāng)做拐杖，抓住茅草作為繩子，又冒雨下山。原來那洞還在東邊，我登上去的地方在西面，從下邊望去一目了然，可在近處尋找卻茫然不可見了。又冒雨行一里，向南路過安靈潭。又走半里，向西渡過溪流，就從岔道往西向著山坳走。半里，越過山坳往西行，路漸漸寬起來，雨慢慢減弱。穿過山峽出來，共一里，向南越過小橋，就是來時橫涉過的小溪的上游了。仰望橋南的山腰上：有個洞向北，有路可登，急忙順著路走。洞進(jìn)去很深，沒有別的岔洞，本地人在洞中造紙，紙質(zhì)十分粗糙，可水池爐灶烘烤的器具全都齊備地安置在洞中。洞中雖、無人，但心知距古鼎山已不遠(yuǎn)，便就在洞中扭去衣服上的水。下山后，沿山麓再往西走，就見村莊房屋鱗次櫛比，稱得上是山中村落的盛況。打聽所謂鐵旗巖的地方，居民指點(diǎn)在西北山峰的半腰上。又行半里，到達(dá)這座山峰的東南麓，見到山腰上巖石裂隙層層現(xiàn)出，我以為是了。在左右找不到路，為此往返了四次。隨即就又往西走，才見半山腰洞高懸在上，樓閣緊靠在前，但在左右始終找不到路。再往返了很久，遇到個釣魚的兒童為我在前領(lǐng)路。原來那小徑就在山下，入口處被水淹沒草叢覆蓋著，所以茫然不能辨認(rèn)出來。略上走馬上遇到層層石階，有大樹橫臥在石階旁，上面叢生著木耳，下邊結(jié)著靈芝，當(dāng)時急于進(jìn)洞，來不及細(xì)細(xì)查看。及到巖洞時，卻見巖洞的門雙雙掩著，用繩子結(jié)了個扣，知道僧人不在，可雨仍在傾瀉，為此推開門進(jìn)去。這個巖洞向南，正與百步塘南面的陸垅山相對。大體上巖洞前方古鼎村所在之山矗立在左邊，沸水巖所在之山屹立于右邊，巖洞懸在山腰上，洞口圓圓的無阻礙，而樓閣排列于內(nèi)。洞內(nèi)不怎么寬廣，成群排列著神像，向右轉(zhuǎn)去宏大開闊卻很昏暗，幾丈之內(nèi)，也就回環(huán)曲折沒有別的岔洞可入了。洞內(nèi)的景觀雖缺乏奇?zhèn)サ墓妍?，可洞中的景致，頗富有掩映的情趣。鐵旗的名字，那是以山峰著稱的，不是以洞著名的！環(huán)視僧人的炊具，在向右轉(zhuǎn)的洞中，而臥具蚊帳設(shè)在前邊的閣中。因而登上樓閣，脫去衣服絞水并掛在窗口上，取來和尚留下的衣服遮身以等待他。過了中午，望見山下有一個和尚，戴著斗笠撥開茅草上登，隨后很久不到，原來是采木耳裝滿了竹筐，所以遲遲不到。初到時，因?yàn)槲疑米蚤_了他關(guān)著的門，語言臉色都十分傲慢。我告訴他因?yàn)檫h(yuǎn)道而來遇上下雨，不得不進(jìn)來等著給飯吃。起初他用無米又無柴來推辭，我事先窺見他的瓦甕里有平素儲藏著的糧食，不直說揭穿他，強(qiáng)逼他必得燒飯。做飯之后，我湊過去與他講話，話一說便合拍，不但煮米供飯吃，而且煮木耳作菜，又找來木柴烤衣服?！策@個和尚愛講充滿禪理的話。是楚人。〕吃過飯，拿錢酬謝他，又不接受。此時雨慢慢停了，我因而打聽了龍巖所在之處。這個和尚剛住進(jìn)山里，錯把沸水巖當(dāng)作龍巖，指點(diǎn)我往西南進(jìn)山。我起初不知道，按他的話走，半里路來到山下，山下有個水洞朝向東北，積水非常滿，而洞內(nèi)水聲空洞洞的，山東面又是這樣，大概山下中間都是空的，而水滿滿的積在里邊。不過我聽說龍巖在半山腰，因而望著高處上登。此山上面岔出兩峰，中間陡削高千初，西面在削崖之下有個淺穴，東面在側(cè)峰的側(cè)面有道夾縫，踩著荊棘撥開搜尋，始終沒有貯著水的高洞。只好下山，但仍不知這個巖洞是沸水巖不是龍巖。往東半里，趕到古鼎村。望見村子后山上有向南張開的洞，一個又高又窄上邊隆起，一個圓竅并峙，私下想來這處奇景不可錯過，立即從岔道向東上山。上邊隆起的洞，里面如樓梯一樣上升，而洞前有一塊下垂的巖石擋在洞口，向東穿過去是平臺，下去從平臺前往南就進(jìn)入并峙的圓竅；圓竅里邊，如內(nèi)中挖空的圓屋子，而洞內(nèi)有一塊突起的巖石盤踞在中央。此時也仍把沸水巖當(dāng)作龍巖，不再知道此地可找到別的龍巖了。下山后，仍由村北的原路過小橋，就見溪水暴漲，橋身淹沒在水下有二尺多，用傘拄著探測深淺才得以渡過來。心想這條小溪如此，如是靈壽溪的石壩，水流高漲水勢洶涌，必定難以涉到東面。適好有當(dāng)?shù)厝四昧酥窆S回歸古鼎村，向他打聽，答：“大溪確實(shí)難涉過去，不過也不必涉水。越過嶺走到溪邊，立即順溪流往北下走，要涉的只是一條小溪，就可繞到老君洞的左邊?！蔽衣牭竭@話十分歡喜。原來不但可以避免涉水，而且可以找到安靈潭以北流入洞中的源流，正是我心意中的事，便按他的話走。越過山坳，到達(dá)來時涉過的安靈潭西側(cè)的堤壩，就見水勢洶涌，實(shí)在不是揭起衣服所能涉過去的。于是馬上順溪左往北行，一里半，走近隔溪橫列的南洞，溪流于是向西轉(zhuǎn)去。又環(huán)繞西面一座獨(dú)立的山峰，從它的西麓轉(zhuǎn)到北面，向東便能趕到老君巖后洞了。路到了這里全部覆蓋在深深的茅草間，無法測知虛實(shí)，唯有望著山峰根據(jù)方位趕路。共行二里，見靈壽大溪已向東流去，不能阻擋我了；可西山夾谷中，又有一條小溪從西流來注入靈壽溪，溪上有壩可涉過去。然而溪水仗著漲勢驕橫，在投鞭于溪就可斷流而過的地方，不免有浸濕鞋子望洋興嘆之感。躊躇了半響，涉過溪流后太陽已西沉，便沿溪流往東走。原來此處有小徑，是往北經(jīng)劉公巖通到去下廓的大道的路，按方位估計(jì)里程，迂回得太多；此時暮色已經(jīng)上來，我以為已在洞后，從它左側(cè)越過山坳下走，馬上可到達(dá)洞前，即便無路，攀著茅草踏著荊棘，不過一里路左右，便盡力跌跌撞撞地往前趕路。那山坳都是懸石層層深嵌，藤條刺棘交纏，陷下身子沒過頭頂，手腳無法施展，如傾斜漂蕩在洪水波濤之中，似湍急的水流終歸沒有走出去的辦法。打算返回劉公巖，天已昏黑無法趕到，此時無論是虎狼毒蛇，凡是會飛能走的族類，一概能勝過我。幸好刺棘在中間障蔽著，反而似未開鑿的宇宙一片混沌，或者趴下穿過它的胯下，或者似猿猴樣跳過那屏障的頂端，很久之后居然出到了坳脊上。俯身抓住荊棘滾下山崖，益發(fā)覺得在昏暗中下墜沒有恐懼之感。不久到了洞左的菜地中，這才得以來到巖洞，參慧卻已放下門門撐住了門。呼叫后開了門，再次得以入洞，反而覺得好像是再生了一樣。

　　初七日參慧一早趕去念經(jīng)做法事，我由于衣服潮濕未干，在巖洞中自己燒飯獨(dú)自烤火?？蛇@一天雨下得淋漓不止，將近中午時稍微間斷了一下，于是趕到城南打聽船，再進(jìn)城去補(bǔ)衣服。這天早‘晨有三條船已開走，估計(jì)必須到此處等船，大致船從懷遠(yuǎn)駛來，不能預(yù)先計(jì)劃，而本地的船卻不定時發(fā)船。傍晚才返回洞中取行李，以便住到城南的旅店中，可參慧還未返回洞中，來不及與他道別，為此留了些錢給他徒弟便離開了。這天是七夕，這地方的人就拿它當(dāng)中元節(jié)，更不知乞巧，只知祭祖，也是這一方厚道淳樸的風(fēng)俗了。此時陣雨不時發(fā)作，江水暴漲，我因而買酒來漫不經(jīng)心地喝下，到夜里抱著干草便躺下了，雨水透過茅屋頂?shù)蜗聛?，鋪蓋全濕了。初八日雨勢更急，江水漲得更猛。早上找到一只船，連忙帶著行李下去等；很久之后，船主人到了，船很窄，情勢難以共處，我只得又背著行李回旅店。這天中午水勢浩浩森森，越過岸邊拍打著江岸，街市中人見水位上漲刻度增高，多移居到地勢高的原野上去避洪水。我坐著面對滔滔江流，大樹連根帶葉布滿江面流下來，分成隊(duì)列打著漩渦，好像戰(zhàn)艦一樣爭先恐后。當(dāng)?shù)厝舜蠖嘤眯〈瑪r截其中的零散枝葉，頃刻就裝滿一船；又用長繩系住那大樹干，順?biāo)畡菹碌剿疄充隽髦帲讲磐先牖匦乃?，把樹拉到岸邊。岸邊的人說：“房屋都將保不住，要柴火有什么用？'’船上的人說：“我趁水勢得到好處，不像你們等著被淹?！毕嗷ザ夹α?。

　　初九日夜里雨又?jǐn)鄶嗬m(xù)續(xù)地下起來，到天明慢慢停了，可江水更加上漲。我仍然找到一條小船，坐在船中，停泊在城南吊橋下。此橋高二丈，橋下水從西北方自演武場流來，起初干涸不成流，到這里倏地越過江岸，倏地漫過了橋，人人都有爐灶沉入水底生出青蛙的憂慮。過了中午，主管船只的人來了，是都指揮使司催促奏表的差役。又有本縣的差役用四條獨(dú)木舟，連綴在小船兩旁，以便趕赴府城，是府里發(fā)公文取來裝載鹽鹵的船。那船雖刁六得到這四條獨(dú)木舟，好像添了兩個翅膀。下午開船，往東南行，不久轉(zhuǎn)向西南，二十里，有座山突立在江右，是自西邊古東山越過雞籠坳而后往東延到此地的山。又行船二十里是高街，有個百戶人家的村落在江右。又行五里，是芙蓉山橫亙在江流的東南，有個百戶人家的村落在江左。又向西南行五里是和睦墟。又向西十里過了舞陽江口。晚上停泊在沙弓，江水將要漫到街道上，完全失去了來時滿是沙石淺灘的懸崖了。

　　初十日黎明開船。行十五里，到馬頭。五里，到楊城，船停下來等差役去騷站取給養(yǎng)。此處江的西北有山崖瀕臨江流，大致是在東面與馬頭相對的山。到中午才開船。五里，到草墟，十五里，到羅巖。村子在江左，羅巖在江右。那巖石層層突起雜沓斑駁，五色燦爛。南面的石崖稍低，有靈芝狀的巖石倒臥在峰頂，山崖半腰有個山洞似葫蘆樣刺空，應(yīng)當(dāng)也有勝景可以探尋，但來時因?yàn)檠谉崽煜掠暄谥瘢サ臅r候又僅能隔江遠(yuǎn)遠(yuǎn)斜視，山崖間的猿猴白鶴，能不譏笑人嗎！又行五里到楊柳，又行五里是大堡，又是十五里為舊縣，又行五里到古城，又五里到白沙灣。江北有座尖峰，兩個尖角分在東西兩頭突起，特別陡峭挺拔，它南邊成叢的山巒就是縣城緊靠的地方了。江水流到白沙灣又曲向南，又行十里，下午抵達(dá)柳城縣西門，龍江從西邊流到慶遠(yuǎn)前來會合。根據(jù)志書，縣城西邊有座穿山，但縣城西面地勢平坦瀕臨江中的小洲，地上尚且無山，哪能有“穿，'？又按，城北有筆架峰、文筆峰，可找不到它的根據(jù)。問遍當(dāng)?shù)厝耍姓J(rèn)識的人指出城西南隔江山峰陡峭成叢矗立之處是筆架峰、文筆峰，又說峰頂有洞從山腹中穿透，穿山應(yīng)當(dāng)也就是此處。但是方位與志書不相符，而且志書既然各自標(biāo)出，這里為什么聚集在一起呢？差役再次前往驟站中去，我坐等了很久，停泊的時候多行船的時間少，想不到順流而快行的常理到這時滯留如此！天黑后，差役來了，催促船夫夜間行船，于是得以補(bǔ)足白天的不足了。向南二里，江的左岸是巒攔山，陡削的山崖橫截江流，是縣城在南邊的屏障；江的右岸就是成叢峭立的山峰，是當(dāng)?shù)厝酥刚J(rèn)為筆架峰、穿山的地方，然而透亮光的洞穴始終無從看到。順流月夜劃船，瞬息就是十五里，轉(zhuǎn)向東北行。又行五里，有座山突兀聳立在江東岸，排列著往南延伸，江流也隨山勢向南折，河灘水聲轟轟，如隆隆雷聲不絕于耳，這是倒催灘。莫非是山反插而水逆流，所以把它標(biāo)為“倒”，而互相依傍逼近，故而把它叫做“催”嗎？此時波光山影，月色灘聲，為它們襯托，所說的挾飛仙遨游的事沒有啊！又往南十五里是古陵，又行二十里是皇澤墟，西面與鵝山隔山相望了。又南行三里抵達(dá)柳州府，停泊在府城南門，城中更鼓還剛剛敲響。

　　十一日早晨進(jìn)入西南門，來到朱家寓所，就見靜聞與顧仆的病仍未痊愈。往返二十日，希望他們都有起色，而顧仆尤其瘦削虛弱，為此心中悵然不樂。

　　十二日出了東門，投遞名帖拜見王翰簡的兒子羅源公，〔名字叫王唐國，因?yàn)橹朽l(xiāng)試出任羅源縣令。他的弟弟參加會試落第，還未歸來?！秤蒙⊥妻o了。返回來從北門進(jìn)城。下午出了南門，沿江打聽去得州的船，因?yàn)檫^中元節(jié)沒有上路的人。

　　十三日清早，從南門渡江，沿馬鞍山北麓向西行，折向南，順著山的西麓走，由西南方的山塢中登山。石階沒在草中，又濕又滑不能下腳。城郭附近的著名巖洞，荒蕪如此，怎么怪得了深崖絕谷呢！仙奕巖在山半腰的削崖下，洞口向西，正與立魚山相對，只隔著山下平敞的壑谷中的一個水潭。此巖洞內(nèi)狹窄得如同合起來的手掌，深處只有一丈多，正中坐著神仙像，兩側(cè)石崖上刻著滿壁的題記。洞外右邊有巖石端端正正地聳起，石上進(jìn)裂成花紋，參差不齊，雖可登上去休息，但認(rèn)為它是黑色的肌膚紅色的脈絡(luò)，分為十八道線，可以下棋，似乎不確實(shí)；左邊有石崖上削，用大篆寫著“釣臺”二字，江流遙遠(yuǎn)水潭狹小，怎能想釣魚！這里下棋趕不上魏叔卿的高臺，釣魚比不過嚴(yán)子陵的釣魚臺，唯有登上山崖右側(cè)巖石頂上歇息，平對著立魚山作揖。巖洞中的誦經(jīng)聲和鐘磐的響聲，飄飄然似天宮的仙樂，震蕩洋溢在山谷間?石崖左側(cè)有石階向東南上去，又裂開一個巖洞，形狀與仙奕巖相同，朝向西南。中央用石塊砌成基座，后面有洞穴下墜，很深很窄。右邊有兩個圓穴，大處僅如竹筒，可里外透亮漏風(fēng)，只是太窄不能進(jìn)入到那下面。往東南走到山坳中，又迸裂開一個巖洞，也是又淺又窄不值得觀覽。大體上仙奕巖有三個洞，齊齊地排列在山腰，都不相上下而已。向西下到山麓后回身望去，又見到一個洞，也是向西，正在中洞之下。此洞也是又淺又窄，洞中從前有碑，今天只存留下碑座。洞上方下覆有三塊圓形巖石，好似梅花的花瓣，可惜飄落了其他的兩瓣，不成五瓣。出到洞前，有塊平得如磨刀石樣的巖石很像棋盤，而且紅色花紋縱橫交錯，也是不曾有過的東西，巖石右方有個石窟如像峽谷，通向北邊透出亮光，其中開闊明朗可以歇息?？墒怯袀€病人躺在它前邊，已蠕蠕而動不能屈伸了。在荒涼的山谷斷絕的石崖之中，樵夫牧人來不到，可此人把性命托付在此，值得同情也值得敬重呀！出了巖洞，往西繞過一個山嘴，轉(zhuǎn)到山東南麓，山腰有個洞朝向西南。于是踩著荊棘上登，洞口樣子十分深邃，洞中向上高高隆起，往下深墜，縱橫交錯形成峽谷，層層疊疊成為樓臺，不怎么寬大，卻是以高險陡峻逼窄迸裂見奇的山洞。進(jìn)入洞口，有巖石突立洞口右側(cè)，蹲臥著好像牛而顏色是青的，它背上又高高突起一石，圓得像老人的頭。這之前，立魚山的僧人指點(diǎn)此處有個壽星巖，必定就是這里了。但他指的地方還在東南方黃色石崖懸絕陡削之處，大概是黃色石崖在西面與立魚山相對，而此地卻在側(cè)邊隱藏于北面，當(dāng)時未見到罷了。由突出之石左邊高懸的石階下墜，向西來到突出的巖石下邊，就見下邊陷成陡削的深淵，而上面石階懸在虛空中，全然峭拔綻裂不能通行。往東走入峽中的道路上，彎彎繞繞地前進(jìn)，忽然天光在上方照射進(jìn)來，仰面斜視好像層層高樓架在空中，而兩側(cè)的石崖上面覆蓋下來下邊深嵌地中，無從踏著虛空上登。只是遠(yuǎn)遠(yuǎn)見到亮光照射之處，里面排列著圓圓的洞口，高懸在狹窄的石崖頂端，外邊分出門窗，另外穿透到前山之上，洞頂平得如下覆的篩慢，恨不能拉著繩索登上，只好悶悶不樂地出來。

　　再下山往東走，抬頭見北山的半中腰，又有一個洞口向南，估計(jì)那里應(yīng)當(dāng)就是前邊那個洞亮光照射通著的地方了。見它下邊都是回繞的山崖層層橫亙著，便稍向東走，沿崖外端往西北上登，越過下層山崖，來到中間一層山崖，可上層山崖懸絕不能上去。又從先前的路線下來，再往東沿崖角向西北登上上層山崖。沿山崖向西上登，就見洞前三面都是高壁刺天，唯有此一線繞著山崖可以通行。前邊有個平臺如像露天舞臺，洞內(nèi)是一個方方一丈的石室，四，壁都環(huán)繞著石柱和并列的枝條，細(xì)得好似鏤刻出的絲束和下垂的纓絡(luò)，聯(lián)貫鋪開密實(shí)鑲嵌，但洞頂平得如同幕布，下邊平得好似磨刀石。西北面的深處通著一個洞口，下臨深峽，果然就是先前抬頭望見透出天空之處了。假如阻斷登上來的那一線曲折的山崖，從峽中架梯子上來，此洞高懸明朗如像樓閣，正是避世隱居的絕妙場所了。坐著休息了很久，仍沿山崖頂端向東南下山，它南面又有座山趁勢奮起。從兩山相夾中取道往東走，可以出到馬鞍山的東隅，但中段阻塞無路；沿南山的西麓取道往南走，可到達(dá)上龍?zhí)?，是行人往來的大道。從西麓仰望山腰，懸崖彎隆寬闊，滿是黃色赫紅色的斑影，巍然向西，想登一次卻無路。順山往南行，有毛毛路從草叢中往東上去，頃刻就湮沒了。竭力跌跌絆絆上登，找到一個洞口，外邊雖彎然隆起，但洞內(nèi)僅如合起的手掌，不能深入。望見黃紅色崩裂陡削之處，已在它的北面，但山崖的尖嘴從中間隔斷，不能繞著上登。再下到山麓，又從草莽中望著山崖上登，很久之后才到了崩裂的山崖下邊。此處山崖高削有數(shù)千尺，上邊下覆下面深嵌，如垂在空中的云彩，綿亙連接到半空中。每當(dāng)有一平削之處，時常裂開一個孔洞，其中有許多紛紜奇異之狀，但只是細(xì)小繁多不能深入。沿山崖下往北行，上方有飛突之崖，下邊有重重疊疊架起來的巖石，在石縫中爬上爬下，雖然沒有幽深的洞口，如越過凌空的臺榭，也算得上是不尋常的了。

　　此時日色已過中午，下山想向南去找上龍?zhí)叮紤]無法找到飯吃；而向東經(jīng)由峽中，沿馬鞍山東麓走，就能靠近城郭順江而行，既容易得到食物，且又可窺視屏風(fēng)山、登臺山，兼而游王氏山房諸處勝景，況且取道兩山之間，更滿足了我的心愿。于是撥開叢莽往東行，見兩側(cè)石崖都高險深嵌，成叢的翠色遮蓋著山石，神魂愈加飛動。隨即遇上種菜的菜地。又向東一里，遇上北來的大道。橫截大道而過，往東去一里見到村落，是府城東門對面江邊的渡口。從這里瀕臨江流南岸緊傍屏風(fēng)山北麓往東行，此處村莊居屋連接不斷。一里路，抵達(dá)登臺山，居民聚居得愈加稠密。江流被山扼住，〔當(dāng)?shù)厝寺暦Q登臺山頂有三只老虎，夜里總是下山來吞食豬狗。民房環(huán)繞山麓而山崖陡峻，老虎得以依仗險要的山勢，無人敢觸犯它?！侈D(zhuǎn)向北流去，路從山南繞到山的東麓往北走。聽說此處有個楊文廣洞，非常深邃，從江底潛通到府衙的大堂，今天此洞已堵塞，當(dāng)?shù)厝藷o人能指路領(lǐng)路，只是人人這樣說而已。登臺山的北面又走一里，有座山橫列著三座山峰，山北就是王氏山房依傍之處，是我以前從洛容縣來，從它的北麓渡江的地方。這次從南面來到，望見南麓有洞并列，路應(yīng)當(dāng)出到它的東隅，但遠(yuǎn)遠(yuǎn)聽見洞前人聲鼎沸，便繞道向西北來到洞下，原來是村民成群在野外廟宇中祭祀土地神。洞在廟北半里處，朝向南方，樣子十分深邃。那山倒石虛懸，洞內(nèi)裂成三條’峽谷，外邊通有三個洞口，彎彎轉(zhuǎn)轉(zhuǎn)回繞著卻不怎么深廣，然而石色青潤而洞穴四通八達(dá)，也是不意之中所難得的了。出洞來，望見西峰的南面，又有一個巖洞向南，便涉過洼地走向那里。恰好有個婦女背著草從北面山坳中走來，打聽東西兩個洞叫什么名字，答：“東洞名叫蠻王洞，西洞淺而無名，但洞中有蛇筑了巢穴。”問：“北邊的山坳可否到達(dá)王氏山房？”答：“北面山坳中是打柴的小徑，沒有岔路可通；大路從東麓走但遠(yuǎn)，小徑沿西面的山坡走要近些，但晚上常有老虎，必須快走?！蔽矣谑堑巧衔鞫?。洞口也是向南，而洞中果然淺，都是褚紅色的巖石，下邊沒有旁通的洞穴，用什么來做蛇的巢穴？洞內(nèi)高五六尺，又有石板平架著，懸在虛空不能上去?？墒逯醒胗幸粓A孔，如井欄一樣在中央荊空，下邊恰好有塊突起的巖石，踩著石頭穿入圓孔，脖子正好鉆出圓孔上邊，如犯人戴著木枷的樣子，不過聳起肩緊束手臂，可從此處躍上去。但那上面也不寬深，不能舒展身體歇息。于是下來，從西面山坡的小徑下山，沿西麓往北越過一道山岡，塢中竹林成叢郁郁蔥蔥。一里多路便見到一間茅屋，東面緊靠山麓，西邊面臨江岸的坡地。坡地上密布的竹林遮蔽了天空，連到山麓樹蔭相接，道路途徑樹蔭下，如像行走在高空的翡翠洞穴之中，不再知道有西曬的烈日了。一里，向北抵達(dá)姚埠，就是東門的渡口。渡口上有村莊民居數(shù)十家。由村后向南登山，上面就是王氏山房。此時日已西斜。我先前每進(jìn)入一個巖洞，總是拿出帶著的龍眼、糕餅盤腿坐下吃，所以到此地后才找飯吃，得到四小盆稀粥，飯與茶的好處兼而得之了。于是往南走入布滿竹林的山塢中，大小竹子千萬株，竹影森森全是碧玉飛煙，覺得塵世間紛擾喧囂的氣息全消失了。隨即上山，石瞪很陡，往西順著走向南折過去，穿過榕樹根中，鉆過它的胯下?！策@棵樹比桂林榕樹門的小，然而一棵橫跨在街市中，一棵斜靠在山崖半中腰，根部穿洞卻是相同的?！畴S后又向東上走，經(jīng)過一塊平架的石片下邊，石片離地面五六尺，在山崖側(cè)旁平架出來，薄處與作木架的木板相等，王氏山房就在這里。小樓三間橫列在洞前，北邊下臨懸絕的壑谷，遠(yuǎn)望西面縱橫的街市城墻，眺望北方江流奔瀉，東面指點(diǎn)馬鹿、羅洞諸山，分成行列蒼翠突起，一覽無余。樓后就是洞，洞高未被樓遮住，洞中放著許多佛像，而僧人卻寄宿在樓中，好像是守護(hù)山洞大門的鎖和鑰匙。原來是王氏從前在此讀書，今天卻成了僧房，并起名叫東林洞了。洞后西、東兩面分出兩個洞穴：西邊的洞穴從南面進(jìn)去，漸漸轉(zhuǎn)向東，慢慢變得又黑又窄，不能深入；東邊的洞穴從南面進(jìn)去，轉(zhuǎn)向東忽然透人亮光來。越過東邊的石門檻出洞來，巨石迸裂成兩條裂縫：一條石縫裂透北邊則巖石成叢，而中間懸著平臺，可以遠(yuǎn)眺；一條石縫往京卞裂則崖壁陡削，而茅草建成的樓閣嵌在虛空中，可以隱居。四旁都是高聳的巖石吐著云氣，翠色翻飛鶯鳳起舞，幽寂奇幻，險峻閃爍，鉆入酒壺中就別有洞天，世外的仙境杳然無處可尋，如果不是穿透別座山的山腹出來，看一眼就完了。不久返回到前洞，望見渡船剛離開西岸。于是從洞前向東南登到嶺上，石瞪險峻，望得見的地方更廣闊，終于向南俯瞰到登臺山了。很久才下山，就見渡船適好來到，就經(jīng)由東門，共走二里返回寓所。

　　十四日在柳家寓所。

　　十五日在柳家寓所。

　　十六日寫了一封給王翰簡之子羅源公的信。催促靜聞去天妃廟贖取抵押的被蓋，竟然要不來。

　　十七日把信投遞給王羅源，不等他的回信，立即帶上行李下船。過了中午，大雨如注。隨后再從南門進(jìn)城走到北門，向朱醫(yī)士買了些草藥，買到山豆根、豬腰子、天竺黃、水蘿葡、兔金藤各種藥材各有一些，下船時天已昏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