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譯

　　十四日雨下了一整天而沒晴開，寒風刺骨，只有關(guān)著門烤火，不能走動一步。

　　翠峰山位于曲靖府西北，交水西南，距離兩地都是三十里，在馬龍州西面四十里，秀麗挺拔為這一地區(qū)之首。朝陽庵是劉九庵大師所開創(chuàng)的。庵中碑刻記載大師名明元，本來是河南省太康縣人，曾經(jīng)在科舉考試時考中進士，擔任監(jiān)察御史。嘉靖甲子年，到翠峰山寄錫。萬歷庚子年發(fā)生征討播州宣慰司的戰(zhàn)爭時，巡撫陳用賓經(jīng)過這里，被大師的德行感動，為他修建了朝陽庵。后來大師去世，陳巡撫命令按儒家禮節(jié)將大師埋葬在庵東的平坡上。〔當?shù)厝苏f，劉監(jiān)察御史外出巡視，在案上放的兩個桃子，被老鼠偷吃了。劉監(jiān)察御史從縫中看見后，假裝不知道而試探手下人道：“你為什么偷桃？＂手下人不承認。又嚇唬他說：“這里哪還有其它的人，而你卻不承認。我要對你用刑。”手下人害恰受刑。就胡亂承認偷了桃。再問：“桃核在哪里？'’手下人又拿其它桃的核來自我誣陷。劉監(jiān)察御史說：“天下冤枉的事太多了！'’于是放棄官職，剃發(fā)出家，來到這里。〕

　　曲靖府原本是唐朝的曲州、靖州所在地，后將兩地合并起來設(shè)置府，因而地名也襲用原名。

　　沾益州的土知州安邊，是原土官安遠的弟弟，哥哥去世而弟弟接替哥哥的職務(wù)。沾益州與四川省烏撒府土官安孝良的領(lǐng)地接壤，而且還是同宗的親戚。水西土司安邦彥叛亂時，安孝良和他一齊叛逆。沒多久安孝良死去，他的長子安奇爵繼承了烏撒府土官的職務(wù)，次子安奇祿則當任土舍。謝巡撫命令沾益土知州安邊去曉諭水西土司，安邦彥拘留了安邊。主管此事的人立即任命安奇祿代理沾益土知州，并且上奏朝廷聞知。后來水西土司放出安邊，安邊奉命仍然掌管沾益州，安奇祿不得已，把沾益土知州的職位歸還了安邊；但安奇祿有烏撒府援助，安邊勢力孤單，得不到任何人幫助，僅有土知州的虛名而已。而且安邊確實忠順，安奇祿狡猾，能結(jié)交當權(quán)的人，讓他們喜歡。今年三月，何天衙命令把總羅彩率領(lǐng)軍隊幫助安邊守衛(wèi)沾益州，羅彩竟然乘此機會殺了安邊，并帶走了安邊的二千金資產(chǎn)。有人說，羅彩接受當權(quán)者的旨意，都是為安奇祿創(chuàng)造條件。安奇祿于是又專擅沾益州政事，當權(quán)者們都安然地順從這一局面。只有沐總府說：“安邊雖然是土司，但也是朝廷有功勛的舊臣，更何況是專門授命，怎么能夠被殺了卻不追問呢？”所以直到今年九月間，沾益州還在動蕩不安，形成大局未定的形勢。

　　下午吃過飯后，等到雨漸漸停了，就從朝陽庵右邊登翠峰山頂。往西上了半里，向右俯視峽谷中，護國寺如同下嵌在陷阱口一樣，向左仰視岡上，八角庵坐落在朝陽庵右側(cè)。往西眺望最高峰頂之下，護國舊寺背靠的山著邊，又有一座庵，庵前臨陡著，背靠峭峰，有護國舊寺的幽深卻不狹窄，有朝陽庵的高燥卻不孤立，是翠峰山上最正的地勢，這是金龍庵。這時雨霧又襲來，我完全沒有走岔道，先攀登絕頂。又往西走半里越過北嶺，看見背后數(shù)里以外，還有一座山峰高高聳立，峰上也有庵，名盤龍庵，和翠峰山東西對峙；有股水夾在北塢中往下流，是新橋旁邊石幢河的源頭。于是往南攀登嶺脊，經(jīng)過一間空屋，屋上的牌匾寫著“恍入九天”。又往南攀登，一共半里路就進入翠和宮，就是翠峰山的最高頂了。翠峰山是曲靖府有名的山峰，卻沒被載入《一統(tǒng)志》中。按照間木山在東山的位置，和翠峰山隔著湖泊遙遙相對，然而東山雖然大，卻不是主峰，而翠峰山則是北盤江、南盤江的源頭。我當初看見夾在西塢和回龍山之間的北盤江水仍然往東流下新橋，而朝陽庵、護國舊寺以及翠峰山東麓的各股山水，又全都注入白石江，便懷疑翠峰山仍然不是主峰；等到登上峰頂后才知道，翠峰山正南面下墜的峽谷，是往南順著響水坳西面，單獨往西延伸到馬龍州、再從尋甸府延伸出去，才相信翠峰山頂是三面水流的分水嶺?！矕|面、北面的水都流入南盤江，西面．的水流入北盤江。〕其脈南部起自響水坳西面，平平延伸過來而聳立為翠峰山，然后往西延伸為盤龍峰。翠峰山中的水于是南北分流，南面的水從西邊轉(zhuǎn)向北流，北面的水從東邊轉(zhuǎn)向南流。南盤江、北盤江交錯，其源頭實際上就是由翠峰山區(qū)分的。翠和宮在山頂高處，風很大，兩位老僧人關(guān)著門烤火，四面環(huán)顧，霧氣猶如帳篷一樣籠罩著山峰，只能略為俯視大致情形。順著南面的山塢往西下，是去尋甸府的小路，也是我計劃明天離開這里要走的路。于是從東南面下山，經(jīng)過靈官廟往東轉(zhuǎn)，半里進入金龍庵。金龍庵很整潔，庭院里有數(shù)十株菊花，承受霜凍，飽含雨露，幽靜的景致凄涼孤寂。金龍庵是山東省的老僧人天則創(chuàng)建的，如今天則僧人到省城昆明主持地藏寺，這里則由他的徒弟允哲主持。允哲備好齋飯恭敬地迎客，日落時雨漸漸下起來。于是又走半里，往東回到朝陽庵。想下山去護國舊寺看大乘師，因下雨路滑而不能去，只能俯視而過。

　　十五日到天亮時雨停了，但云霧很濃密，我又留在這里沒有出發(fā)。太陽到中午露出來了，我于是乘著興致去看大乘師。大乘師又堅決地挽留。這時天色忽然大晴，我準備啟程。但估計來不及，姑且打算在這里過夜，計劃明天早點出發(fā)。于是又登上峰頂，環(huán)視四周，遠處的山峰全都顯露出來，才看清這座山的脈胳，是東西走向橫著排列，而主峰山脈從中間穿過，多有起伏，不是直直縱貫的山梁。只有翠峰和盤龍二座高峰，是并排分聳在東西兩邊。而翠峰的南面，響水坳的支脈橫列著往東延伸，然后和曲靖府的山相連，盤龍峰的西面，又往南彎出一支山脈，才往東延伸，然后和交水的山相連，再橫貫往北延伸后，才往東匯攏炎方騷的水流，又才往北轉(zhuǎn)，穿越到沾益州南塢那里。從翠峰東面下山，又繞過八角庵，仍然回到朝陽庵吃飯。被總持師挽留，沒能去護國舊寺。這一天，為去麗江府、嵩明州兩地在翠和宮求占卜兇吉的靈簽，〔去麗江府的簽是“貴人接引喜更新”，去嵩明州的簽是“枯木逢春欲放花”。〕都是吉兆。中午天晴后，我私下估計明天可以早早出發(fā)，太陽落山后雨又下了起來。

　　十六日被雨阻擋。

　　十七日雨又下到天亮。一連在朝陽庵住了數(shù)天，而總持師又不是常住此庵的僧人，我為長時間打擾他感到不安，雨竟然一天連一天地下個不停。飯后想和總持師告別然后出發(fā)，總持師說雨即將來臨，不久果然下雨。到中午時又晴開一會，之后就大雨如注，傾盆大雨倒入峽谷中，比昨天下得更大。

　　十八日整整一夜到亮，雨滴不曾稍有停止。前兩天到中午時分都露出要晴的樣子，今天則連太陽閃爍的影子也全不見了，而且更加寒冷，只能就著柴火度日，不再去想向前要走的路程了。十九日’一夜的雨仍然和昨天一樣，又被阻擋而不能出發(fā)，烤著柴火閑談?？偝謳熯^去因為周知府的事被追捕囚禁，被刑具折磨得很苦，我因此把這事記下來。〔東山寺從前有大藏經(jīng)，是唐巡撫請回來的。知府周之相是石吁府人，通過鄉(xiāng)薦而被提拔為曲靖府知府，以清廉正直而聞名。周知府仰慕總持師的道德修養(yǎng)，請他檢索大藏經(jīng)，接待伺候得很周到。滇東巡守以下的眾多官僚，都對周之相“獨清”的名聲懷著忌恨，而周之相又免不了張揚這類風波，于是官僚們?nèi)紝偝謳焸?cè)目而視，他們到巡撫王伉面前中傷總持師，編造羅列毫無蹤跡的罪名，于是誣陷法師來來往往是交往勾結(jié)，接受賄賂，用經(jīng)麓作為裝贓物的工具，以大量貪贓為名判法師的刑。周知府又代法師交清贓款之后才離去?！?/p>

　　二十日夜里沒有聽到屋檐滴水，以為能夠出發(fā)了。早晨起床時有霧，又以為天晴是屈指可待了。吃完飯后霧卻又變成雨。到中午后天氣大晴，我認為這次晴開后一定會晴得很久。等到太陽落山時卻又響起嘩嘩的雨聲，夜里雨下得更加厲害。

　　二十一日一整天都昏暗，到夜里又下雨。這天下午，散步到朝陽庵東邊幾十步之外。東邊的峽谷里有一座庵位于其中，這是太平庵，是和護國舊寺分別從東西兩邊夾著朝陽庵的寺廟。太平庵中的老僧煮芋頭、燒栗子給我作飯吃。

　　二十二日早晨起來天色昏暗，然而決定離開此地的念頭，已經(jīng)不能阻止了。上午就出發(fā)?？偝謳熡仲浰兔祝菗奈以谥型居鲇曛笠粫r走不到住宿的地方。告別總持師后，便去護國舊寺背后狹窄的警溝里觀看龍?zhí)?。龍?zhí)恫淮蟮豢?，大概是金龍庵下面夾壁縫中流下來的泉水，雖然不枯卻不是容納、積存水流的洞穴。于是往西上越過山嶺，順著翠和宮的背后走一里多，又越過山嶺往南下，雨還是很大，下個不停。半里，走到塢中。又走一里，有岔路往北轉(zhuǎn)，我錯誤地跟著岔路走，漸漸進入狹窄的山谷中，原來是攀登盤龍庵所走的路。仍然順路出來從大路往西南走。二里，有個村子位于塢中，溪流從塢中往南直直流去，道路從村子西邊轉(zhuǎn)北行。半里，穿過山塢往西走，一里，又有村子位于坡上，這是高坡村。從村后下岡，有條岔路從塢中向西南伸出去，是小路，可以往南通到頭村；從岡上往西北轉(zhuǎn)，為大路，是馱貨物的馬所走的道路。當初交水時，房主人告訴我：“有小路從尋甸府到交水很近，只是這條交錯復(fù)雜，是近日以來東川府馱銅馬匹所走出來的路。沒有同行旅伴，不能單獨走，必須從響水坳走去雞頭村大路?！笨墒俏覜]有響水坳而登翠峰山。向翠峰山的僧人詢問道路，他們都說：“山后是馱馬走的路，但是這條路交錯難走，必須仍然出到雞頭村才方走?！钡搅诉@里我詢問途中遇到的人，也大多主張以上的說法。然我看到所說的小路反而寬大，而所說的去雞頭村大路反而狹小很，心里感到疑惑。想找村中的人來卜問，但已經(jīng)走過了村子。見有個人背著柴從山里出來，呼喚他向他問路，則指示從北而不南。我就順著馱貨物的馬路轉(zhuǎn)向西北，沿著山岡走了三里，往西越過一道山梁。這是從盤龍峰往南延伸的山梁，我當初認為是盤峰的分支山脈往南延伸，而沒有料到是主峰山脈彎曲延伸。從山西面出去，看到所攀登的山梁東面很平，而西面則彎彎曲曲地深下去，山梁的南北兩端又順著山頂并列聳起高峰，各峰都極其一峭。想來這座山的中脊，還是直直地轉(zhuǎn)向南。原來先前從翠峰越；其脊往北走向的支脈，到這里又越過其往南走向的支脈，一道山，在半天以內(nèi)就被兩次翻越了。從山坳西面沿著南峰往上走，曲折｝山路環(huán)繞山腰，山上的坑都深深地陷下去。往北走了一里，登上道坡。一里，又往北越過一道山梁，這道山梁平緩地縱貫于南北峰之中。于是又走一里，再攀登北嶺，才開始從西北下。這時天已經(jīng)逐漸晴開，不再是昏暗的天色，遠處的山峰，近處的峽谷，環(huán)二四周一覽無遺。走二里，下到西塢。這道山塢從南往北走向，塢．彩云飄繞兩旁的山坡，村莊錯落不斷，一股溪流縱貫其中。詢問：水流出什么地方，原來仍然是流向新橋石幢河。又問其從什么地流來，則是從堰口。詢問這里的地名，原來是兔街子。我才確信：所越過的山梁，果然是又轉(zhuǎn)南延伸；經(jīng)過堰口后，應(yīng)當又轉(zhuǎn)向北。先前攀登翠峰，只看到其西面越過盤龍峰，不走到這里，又怎么能知道其往南延伸經(jīng)過堰口呢？先前為我指路的人，不說雞頭村，就說桃源，我卻隨心沿著馬隊的形跡走，兩次翻越主峰山脈，異乎尋常的順利，算得上是左右逢源了。下到塢中，往南走二里，于是橫渡塢中溪流，溪流中游大水急流，猶如白石江源流的兩倍。往南上坡一里，就是堰口，這是有數(shù)十家人的村落，位于溪流北面的山岡上。于是到堰口做飯。過了一段時間，吃了飯才出發(fā)，陰云又聚集起來。這里有岔道，往北進山是去麥沖的道路。我于是往西走，這里的溪流也是分岔流來，一股從北邊的峽谷，一股從西邊的峽谷。我渡過從北邊流來的溪流，就往西進入峽谷，路越往上走越陡峻，天色也逐漸晴朗。四里，順著嶺邊往北轉(zhuǎn)，是北面峽谷最低的地段。又走一里，再越過山嶺往西走。這座嶺從木容警的楊金山北面往翠峰延伸，再從盤龍峰南面延伸到高坡村，然后又往南延伸到這里，才轉(zhuǎn)向北延伸，其從東到西之間的距離不過數(shù)里，數(shù)里以內(nèi)，一共三次曲折延伸了。我一天之內(nèi)三次翻越其嶺，次數(shù)是多么頻繁，山路上任何曲折都沒有遺漏??！從嶺西穿過山塢，那溪水就往南流了。走了一里，于是又往北轉(zhuǎn)翻過山嶺。一里，往西北下山。二里，抵達塢中，跟隨小溪往北走出峽谷，才有畦田遍布的山塢。道路應(yīng)當順著畦田、跟隨溪流往西走，而山塢北面有村落位于北岡上，這村名灑家，〔想來村名也是當?shù)厍蹰L的姓氏，有人說這村也屬于平彝衛(wèi)。〕于是從塢中走一里登上山岡，經(jīng)過灑家往西走。一里，越過山隴往西下，有條峽谷從北面延伸過來，小溪順著峽谷流，這峽谷也是從麥沖往南來的路。于是沿著山塢轉(zhuǎn)向西南走，二里抵達新屯，這里房屋在道路兩旁，豐盛的莊稼覆蓋山塢。這一地區(qū)由平彝衛(wèi)屯守。根據(jù)當?shù)厝苏f，從堰口往北到兔街子，屯守屬于平彝衛(wèi)，而糧響則依靠南寧縣供給；從灑家往西到三車，屯守也屬于平彝衛(wèi)，而糧響則依靠馬龍州供給；從一碗沖往西到魯石，屯守還屬于平彝衛(wèi)，而地界則屬于尋甸府。大概因為尋甸府和曲靖府是以堰口主峰山脈往南走向的分支分界；馬龍州和南寧縣是以堰口的主峰山脈分界；而平彝衛(wèi)則是位于尋甸府、曲靖府正中交錯的區(qū)域負責屯守的衛(wèi)所。從新屯往西上坡，一共一里多路，經(jīng)過一道山塢，有兩三戶人家住在西邊嶺上，其塢還是從北往南走向。經(jīng)過村子往南轉(zhuǎn)，然后越過山岡往西南下，二里，又有一道山塢，溪流、田地環(huán)繞山塢南部，村落靠在山塢北部，這村名保官兒莊，房舍位于大路兩旁，稱得上是最繁盛的村落，這里也是平彝衛(wèi)屯守官所在的村莊。

　　二十三日半夜聽到隔壁夜里起來的人說，明星亮得如火一樣；雞叫時起床吃飯，仍然是濃重的陰雨天氣，然而四周山上沒有起霧。天剛亮就出發(fā)，開始順著西南穿山塢，走了一里，逐漸轉(zhuǎn)西走人峽谷，平平地穿過峽谷后上山。三里，翻過一道坳脊，于是往西下山。兩次上山、兩次下山，兩次越過往南走向的山塢，兩次翻過往南走向的坡脊而往西走，一共五里，西邊坡上有個村莊，名三車。從三車村后面，又越過一座往南走向的小坡，穿過一道往南走向的山塢，走一里半，穿入西邊的峽谷，這道峽谷中的水從西往東流。溯流走半里，逐漸繞著山崖而上。山崖南面的峽谷中，竹木茂密繁盛，輕微的霜凍剛剛給它們?nèi)旧项伾?，黃色點綴、紫色重疊，翠綠鑲嵌、紅色鋪襯，令人仿佛置身于繪畫藝術(shù)之中。走了一里多，逐漸繞著向北轉(zhuǎn)，往下穿越盤壑，更加感到寂靜幽深。二里，又順著西邊峽谷上。一里，再越過一座山梁，這是往南延伸最遠的分支山梁，其東西兩面都是它旁出錯落的支脈。順山梁往西下，穿過山塢再往西走，一共二里，有一道非常陡窄的峽谷。順著峽谷往西轉(zhuǎn)然后往南行，半里，又往西翻越山嶺。半里走出山嶺西面，才看見嶺北有處山塢，民房環(huán)繞在山岡上，這是一碗沖。于是往西在嶺脊上走，此嶺較平，南北兩面都是山塢，而嶺脊橫貫其中。一里，翻到嶺脊西面。又轉(zhuǎn)向南、翻越山岡后往西下，一共走一里，穿過一道峽谷，想來就是一碗沖往西排泄水流的峽谷。又往西北上坡，這道坡較長，一里登上其頂。在頂上往東回顧所越過的眾山嶺，如屏風一樣層層環(huán)繞，而正東的一座山峰，披裹著綠色從遠方聳出，恐怕還位于翠峰山之外，會不會是東山中的間木山的最高處呢？往北看是其峰脊的分界處，到這里才看見曲折的支脈環(huán)繞溝壑。而往南看則是東南面最開闊，這正是主峰分支山脈環(huán)繞于板橋各處之地，不知道這里為什么其脊反而低伏？開闊地以外很遠的地方也有一座青峰特別突出，位置應(yīng)當在路南州、邑市之間。只有往西看才知我所在的本支山脈較高，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。從坡頂南面順著山坡往西轉(zhuǎn)，半里，又往西越過山梁。從山梁西面往西北下到塢中，大約走一里，有溪水開始往西流，上橫架兩棵松樹，渡過溪水。這股溪水順西邊的峽谷流去，道路沿西北坡往上走。一里，又往西越過山梁，繞著坡往南下，于是順著路走。一里，轉(zhuǎn)向朝西下，有座山塢從北邊伸過來，很大，橫穿到山塢西邊，田埂上全是污泥、爛泥。半里，有一個大村落位于西坡下，這是魯石哨，這里已經(jīng)屬于尋甸府，而屯守的軍人仍然是平彝衛(wèi)的。從魯石哨南面往西上，越過山坡，一里，又翻越岡頭。轉(zhuǎn)向西南走二里，又往西翻過山梁。從山梁西面下到峽谷中，走半里，峽谷北部忽然陷落下去，形成大坑，道路從南崖上行。峽谷南面陡峰高聳，北面土地崩裂、大坑深陷，坑中還有石柱，是地面崩塌的余跡。順著深坑往西下，又走了半里，有道從北面伸來的山塢，橫穿過去，又走半里，渡過溪流往西上，再往西南上坡，在坡上橫走。一里，又往西進入峽谷，峽谷南面有尖尖的山峰高聳，北面有并列的山峰突立。走兩里，從南峰的北側(cè)越過后往西走，又一里，才走到北峰的南岡上，和北峰隔塢相對。有一個村子背靠北峰而高居在山塢北面，這是郭擴，從這里才不由平彝衛(wèi)屯守而編入尋甸府戶籍。從郭擴西南一下坡，半里，渡過小澗，往西上坡，沿著坡往北走，又和峽谷北邊并列的山峰東西隔塢。一共往北上二里，俯視著并列之峰的北面。于是往西走半里，翻越山岡，順著岡上平走。有個中洼之坑，位于山岡南邊，橫著往西墜落。其西有座尖鋒，純粹是石峰而中部突出，尖鋒兩側(cè)和南北相連，像位于關(guān)口的路標。道路從坑邊通過，一里，走到尖石峰的北側(cè)，于是往西下，一里抵達西邊的山谷，是尖石峰的西麓。從這里起南部十分廣闊，徑直看到一座最高的山峰，在遠方直插云天。我懷疑這就是堯林山，卻又沒有證據(jù)?！驳釚|眾多的山，只有堯林山最高、最突出，位于嵩明州東面二十里處，與河口隔河相對。登上楊林所的主峰，往東就能見到它，如今則是往南也看見了，從這里和從楊林所看堯林山都是在七八十里之外。查證志書沒有堯林山這一名稱，只記有秀嵩山位于嵩明州東面二十里處，秀麗高聳直插云霄，整個嵩明州的山，以這座山為第一?！吃竭^溝壑往西轉(zhuǎn)，二里，跨過小溪橋，有個村子在北隴上，這是壁假。從壁假西面攀嶺往北＿匕不久越過山坳往西走，一里，再往下穿過溝壑，往南又看見直插天外的高峰。此時我已經(jīng)追趕上一位老人，拉住他詢間高峰，果然是堯林山。又往西走一里，再進入西峽谷。攀爬峽谷而上，半里，翻到山嶺西面，西部的遠山才大大開闊，看到南部主峰山脈的正脊，從西南橫列著往東北延伸，是東川府、尋甸府的分水嶺。其脊平緩地沿天邊峙立，而西南與東北兩端則分別聳起高大的山峰，其氣勢最為雄偉，也最遠。在屏風般峙立的山脊中部又分列出一支脈，從西北往東南走向，像“八”字一樣。支脈交叉分出的地區(qū)，山勢特別低伏，而尋甸府城正好依托在這片山坳上。順低伏的地段進入尋甸府，是從東川府來的道路；往西越過分列出的支脈之脊，是去嵩明州以及省城昆明的道路；順著分列支脈的東麓往南走，是去馬龍州的道路。楊林所的河流，繞著堯林山往東流；馬龍州的河流，經(jīng)過中和往北轉(zhuǎn)，和楊林所的水一同流向北，都是隨著此分列之山的走向流，然后在其東面匯合；只是溪流從這里還看不見，而尋甸府南面的湖泊則寬廣得好像能用手捧到水。從這里往西下，坡陡嶺開闊，二里抵達其峽谷中。有股小溪也往南流，順著小溪往西南又走了半里，北面的山塢環(huán)繞過來，塢中有村舍坐落在坡上，叫海桐。從海桐南經(jīng)過，往西穿過山塢，又上岡，一里抵達岡頭。順著岡往南下，轉(zhuǎn)向西走，一共二里，有道山塢從北面伸過來，溪流順著山塢流淌，有個村子位于塢中，叫果壁，塢外有石壩截住溪流。道路從石壩上渡過溪流往西，順著平緩的山坡往上行，二里，逐漸下坡，有個村子靠在山坡西邊，是柳塘。從這里開始山坡結(jié)束而畦田連綿不斷，北抵環(huán)形的山峰，西跨越牛欄江而到達尋甸府，南連接湖泊，都是種稻谷的地區(qū)，因而村落遍布，互相看得到。從田埂上往西走二里，就看到馬龍州釣河流從東南峽谷中流出，楊林所的河流從西南峽谷中流出，分別從兩面往北流，到這里而匯合在一起，一座七孔石橋橫跨在河流上，名七星橋。河水從南往北流，是北盤江上游，正好與石堡橋的河水從北往南流，是南盤江的上游，形勢正相等，只是七星橋趕不上曲江橋那么大。過了七星橋，有三間廟宇，朝東坐落在橋旁。廟里有舊碑，有的碑文說這里距離尋甸府城十五里，有的說二十里，有的記載這條河名江外河，有的記載叫三岔河，沒有確定的里數(shù)，也沒有固定的名稱。而《一統(tǒng)志》中的記載又稱這條河為阿交合溪，還注釋原名為些邱溢派江；稱這座橋為通靖橋，可是又為橋作注釋道：“在城東面二十里處橫跨交合溪?！睘橄髯⑨尩溃骸霸诟菛|南十五里處合流?！币彩亲韵嗝艿挠涊d?？疾炖蠈さ楦俏挥诂F(xiàn)在府城東面五里處，現(xiàn)在的府城是嘉靖丁亥年（嘉靖六年，1527）安銼叛亂后修建的，這樣的話，現(xiàn)在按十五里記載橋和溪流的位置才對。我曾多次訊問當?shù)厝?，都說阿交合溪流出東川府，再往下流到馬湖府，沒有誰知道阿交合溪流到沾益州后往下流入盤江。然而《一統(tǒng)志》記載為流到沾益州，后來考證《尋甸府志》，其注釋和《一統(tǒng)志》相同。參考龔起潛的說法，確鑿而有證據(jù)的，不像當?shù)厝藨{主觀想像猜測。有人說阿交合溪從車洪江往下流到馬湖府，這一說法更加錯誤。也可想見這條河流一定流入車洪江，但車洪江一定不流到馬湖府。因為車洪江距離交水不遠，龔起潛對沾益州情況的熟悉是很可信的，如果車洪江的上游，不轉(zhuǎn)向西往馬湖府流，那么車洪江的下游也不轉(zhuǎn)向北從三板橋流出去，因而龔起潛的指示是可以理解的。

　　從江西岸往北走半里，跟著江流往西轉(zhuǎn)。順著江流南岸，沿著山又攀登嶺二里多，江流轉(zhuǎn)向北，道路翻過嶺頭轉(zhuǎn)朝南下。半里，由山塢中往西走，從這里開始沿著鳳梧山南麓行走了?？疾禅P梧山的情況，在尋甸府城東北面十里處，山脈經(jīng)過府西部外界的主峰，往東排列突立為這座山，西北部有一座圓圓的山峰高聳，東南部有一座斜斜的山峰拔起，是尋甸府的主要山脈。阿交合溪從東邊流來、緊靠鳳梧山麓，轉(zhuǎn)向東北流進峽谷，仿佛是避讓此山一樣，這山也是往東北走向的主峰山脈?！兑唤y(tǒng)志》沒有記載其名稱，只標明月狐山位于府城東北八里處，向周圍綿延五十多里。按照原府城位置計算，月狐山應(yīng)當就是這座山，只是《尋甸府志》則將月狐山、鳳梧山并列記載，似乎是分為兩座山。然而根據(jù)山形來求證，又確實無法分為兩座山。會不會是原名月狐山，后來將“狐”音錯寫為“梧”，于是又將“月”字錯寫為“鳳”字呢？又會不會是將高聳的圓峰叫做月狐山，然后人們又把斜立的山峰分為鳳梧山呢？一共往西走三里，往南眺望壑谷中的湖泊，湖泊不算很大，但其它匯入的水流則連續(xù)不斷。因為尋甸府城的河流向東南，楊林所的河從南邊流來，在壑谷口會合而勢不相上下，于是就積聚成湖泊了。山坡南面低處，石頭漸漸棱角分明，呈現(xiàn)出奇特外貌。又走一里，是在石片中行走，下面忽然出現(xiàn)一汪清泉，從石頭底下漫出來后往南流出去，其底是中空的，泉水源源不斷平吐出來，清澈得能照出人的眉宇。又往西走幾步，又有泉水相連而積貯成的水潭，泉水是從曲折環(huán)繞的石縫底下浸出來的，水流不深卻不會枯竭，溢出來后也是往南流進水潭。此潭圓得像鏡子一樣，但沒有中空縫隙，不知道泉水從哪里流出，而且泉水的清澈程度也不像東面的泉水那樣碧綠晶瑩，沒有絲毫的遮蔽物。查證《尋甸府》記載的八景中有“龍泉雙月”，說府城東邊十里處有兩條泉水，相距十余步，月夜里站在兩泉之間，往東西兩邊都能看到月亮的影子留在泉水里。根據(jù)我的觀察，泉水邊石頭環(huán)繞，樹木掩映，即使兩潭清泉各自包涵明月，恐怕站著不移步而往左右看，在正中間也未必能夠同時看到兩邊泉中的月影。又往西走半里，有一個村落背靠山岡、面對溝壑，是鳳梧所，當?shù)厝朔Q為馬石窩，想來是沒有設(shè)置所時的舊村名罷了。從鳳梧所西北順著田埂走，坡隴間不時地有村落但都不太大，按照（（尋甸府志》記載，原府城舊址在現(xiàn)在府城東面五里的地方，不知哪個村子能夠和府城舊址相當？一共往西走了三里，有股溪流從北邊山塢流來，直直地從田間穿過，溪流上有座石橋橫跨。過橋后往西行，又走三里，又有溪流從北邊山塢流來，也從田間穿過，也有石橋橫跨水面，這一條是所說的北溪。北溪離尋甸府城北部最近，是從府城西邊山坡與鳳梧山之間的峽谷中流出的。過橋，又往西走一里，從尋甸府城東門進城。轉(zhuǎn)向南走，在府衙東邊的旅店中停留。

　　尋甸府過去是土官擔任知府，由安氏世代統(tǒng)治，成化(1465?1487）年間才改土歸流。至嘉靖丁亥年（嘉靖六年，1527)，安氏的后代、孫子安銼進行叛亂，和武定府土司鳳廷文勾結(jié)，攻破楊林所、馬龍州等地。當權(quán)者上奏征發(fā)大批軍隊消滅他們，并將武定府改土歸流。于是遷尋甸府治于原府治西邊五里的地方，緊靠在西山下，尋甸府才修筑磚城而成為險要的城鎮(zhèn)?！部鉴P廷文有時又被稱為鳳繼祖，也稱為阿鳳，有時又被稱為鳳顯祖，他自己改名為鳳廷霄。有人還說他原來是江西省人，入贅到武定府的女土司家，于是專斷放肆，進行叛亂，率領(lǐng)軍隊一直打到省城。后來被捕獲，并處以碟刑?！硨さ楦乃牡莱情T都不正，大概是順著山勢而建成的。東門往北偏，南門往東偏，西門往南偏，只有北門勉強正一點，卻不是道路所要過的城門。城中只有兩條并列的街道，前面的一條是府衙與府治所在的地方，后面的一條街是文廟、城隆廟以及省巡按御史前來出差所住的官署，這些官署都面向東南。尋甸府城，東面和馬龍州正對，西面和元謀縣正對，南面與河口正對，北面與東川府正對。府城西北面全是山，東南面十分開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