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譯

　　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，名諱泰，字黑獺，是代地武川人。他的祖先源自炎帝神農(nóng)氏，被黃帝滅掉，子孫逃到北邊曠野之地居住下來。后代有個叫葛烏菟的人，雄武多謀略，鮮卑人敬慕他，擁戴他為主子，就此總統(tǒng)十二部落，世代為大人。他的后代中有個叫普回的，在打獵時撿到三枚玉璽，印文有“皇帝璽”三個字，普回很驚異，認為是上天授予的。他們的習(xí)俗稱天為宇，稱君為文，因此自號為宇文國，并以宇文為姓氏。

　　普回的兒子莫那，從陰山向南遷徙，開始居住在遼西，他被稱作獻侯，為北魏的異姓諸侯國。傳了九代到侯豆歸時，被慕容晃滅掉。侯豆歸的兒子宇文陵在燕做官，官授駙馬都尉，被封為玄菟公。北魏道武帝將要進攻中山，宇文陵跟隨慕容實抵御。慕容實戰(zhàn)敗，宇文陵率領(lǐng)五百披甲戰(zhàn)騎歸順了北魏，官拜都牧主，賜爵安定侯。天興初年，北魏把豪杰遷到代都，宇文陵按規(guī)定遷到了武川。宇文陵生子宇文系，宇文系生子宇文韜，他們都以軍事謀略見稱。宇文韜生子字文肱。

　　宇文肱為人仗義有才干。正光末年，沃野鎮(zhèn)人破六汗拔陵作亂，遠近的人大多響應(yīng)他。他所偽署的王衛(wèi)可孤徒眾最多，宇文肱就糾合鄉(xiāng)里的人斬殺了衛(wèi)可孤，衛(wèi)可孤的部眾才解散。之后宇文肱避禍遷居到中山，于是失陷在鮮于修禮軍中，鮮于修禮命宇文肱仍然統(tǒng)率原來的部眾。后來宇文肱被定州官兵打敗，死于陣中。到北周武成初年，宇文肱被追尊為德皇帝。

　　太祖，是德皇帝的小兒子。母親叫王氏，王氏懷孕五個月時，夜裹夢到抱著兒子升天，剛要到達天上時便停止了。王氏醒后告訴德皇帝，德皇帝高興地說：“雖然沒有到達天上，尊貴也到極點了?！疤娉錾鷷r，有像蓋子一樣的一團黑氣，向下覆蓋住他的身體。等到他長大時，身長八尺，額頭方正寬廣，俊美的胡須，長發(fā)拖地，垂手超過膝蓋，背上有黑痣，宛轉(zhuǎn)像龍盤曲的形狀，面有紫光，人們見到后就敬畏他。太祖年少時就有遠大的度量，不從事家事產(chǎn)業(yè)，輕視錢財而慷慨好施，以此結(jié)交賢士大夫。

　　太祖年少時跟隨德皇帝在鮮于修禮軍中。葛榮殺掉鮮于修禮時，太祖當(dāng)時十八歲，葛榮就任命太祖為將帥。太祖知道葛榮成不了大事，與兄長們商量準備逃走，計謀還沒有實行，適逢爾朱榮擒獲葛榮，平定了河北，太祖按規(guī)定遷到晉陽。爾朱榮認為太祖兄弟是英雄豪杰，怕他們有可能背叛自己，就藉其他罪名，誅殺了太祖的三哥宇文洛生，還想殺害太祖。太祖親自申辯宇文家的冤屈，言辭慷慨，爾朱榮感動后赦免了他，反而更加尊敬地對待他。

　　孝昌二年，燕州發(fā)生叛亂，太祖開始以統(tǒng)軍的身份跟隨爾朱榮征討。此前，北海王元顥出逃到梁，梁人立他為魏主，叫他率兵進入洛陽。北魏孝莊帝退居到河內(nèi)躲避。爾朱榮派賀拔岳討伐元顥，接著迎回孝莊帝。太祖與賀拔岳有舊交，就以別將的身份跟隨賀拔岳。到孝莊帝回京重做皇帝時，太祖因功被封為寧都子，食邑三百戶，升任鎮(zhèn)遠將軍、步兵校尉。

　　萬俟丑奴在潼關(guān)以西地區(qū)起兵造反，孝莊帝派爾朱天光和賀拔岳等去討伐他，太祖于是跟隨賀遠至進入j宣翅，充當(dāng)先鋒打敗了偽行臺慰遲菩薩等人。打敗萬俟丑奴，平定朧西后，左擔(dān)因功勞居多，升任為征西將軍、金紫光祿大夫，增加食邑三百戶，加授直合將軍，行原州刺史事。當(dāng)時關(guān)、隴地區(qū)經(jīng)寇盜破壞，百姓凋敝，太祖施以恩德信義來安撫，百姓都心悅誠服。都高興地說：“要是早點遇上宇文使君，我們怎會跟著去叛亂呢。“太祖曾與幾名騎兵在野外，忽然聽到簫鼓吹打的聲音，太祖詢問跟隨的人，都說沒有聽到。

　　普泰二年，爾朱天光束出抵抗齊神武，留下他的弟弟爾朱顯壽鎮(zhèn)守長安。秦州刺史侯莫陳悅被爾朱天光征召，帶領(lǐng)兵眾東下。賀拔岳知道爾朱天光必定失敗，想留下侯莫陳悅一起收拾爾朱顯壽，但是想不出好辦法。太祖對賀拔岳說：

　　“如今爾朱天光還走得不遠，侯莫陳悅沒有異心，如果將這件事情告訴他，恐怕他會驚慌恐懼。但侯莫陳悅雖名為主將，卻不能控制部眾，如果先說動其部眾，肯定會人人都想留下。侯莫陳悅束進就會誤了爾朱天光指定的限期，后退又怕人心變動，乘這個機會去勸說侯莫陳悅，事情沒有不成功的?！百R拔岳非常高興，立刻命令太祖到侯莫陳悅軍中去勸說，侯莫陳悅就不再前進。于是賀拔岳就同侯莫陳悅一同襲擊長安，派太祖率輕騎為先鋒。太祖估計爾朱顯壽膽小，聽到各路軍隊將要到來，必定會向東逃走，太祖怕他逃遠，于是兼程而行。爾朱顯壽果然已經(jīng)向東逃走，太祖追到華山，將他擒獲。

　　太昌元年，賀拔岳任關(guān)西大行臺，任命太祖為左丞，兼任賀拔岳府的司馬，加授散騎常侍。事無大小，都委托他裁決。

　　齊神武既已打敗了爾朱家族，就專擅北魏的朝政。／k~It請求前去觀察齊神武的為人。太祖到并州后，齊神武向他詢問賀拔岳的軍事情況，太祖對答雄辯，齊神武認為他不是一般的人，打算留下他。太祖假意陳述自己的忠誠，才得以返回覆命，于是星夜趕路。齊神武果然派人追趕，追到璽主困，也沒追上。左擔(dān)回來后對賀筵岳說：

　　“直麩不是愿意做人臣的人。他之所以還沒有發(fā)動叛亂，是害怕您們兄弟啊。但凡要建立大功，匡扶社稷，沒有不是憑藉地勢，招集英雄，而能成功的。侯莫陳悅本足個庸才，遇上機會，才接受了委任，此人既無憂國之心，也不為高歡忌憚。衹要您作好準備，收拾他并不難。如今費也頭部族的騎兵不下一萬，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有精兵三千余人，還有靈州刺史曹泥，都憑著地處僻遠，常心懷異志。河西流民紇豆陵伊利等，戶口殷實，而沒有接受朝廷的教化。現(xiàn)在如果您調(diào)動軍隊逼近隴右，控扼住要害之地，用威力震懾他們，用恩德感化他們，就可以收編他們的兵馬，來充實我軍。在西面和睦氐、羌，在北面安撫沙漠邊塞，回師長安，匡輔魏室，造就是齊桓公、晉文公的功業(yè)了?！百R拔岳大為高興，又派太祖進京請示政事，秘密陳述有關(guān)情況。北魏孝武帝深為贊同，加封太祖為武衛(wèi)將軍，讓他回去向賀拔岳報告。

　　賀拔岳于是帶兵西進屯駐平?jīng)?，和部眾商量說：“夏州鄰近賊寇，必須加以撫綏，從哪裹找個好刺史來鎮(zhèn)守夏州呢?“部眾都說：“宇文左丞就是合適的人選。“賀拔岳說：“左丞是我的左右手，怎可離去?！蔼q豫了幾天，才聽從了眾人的建議。于足表奏太祖為使持節(jié)、武衛(wèi)將軍、夏州刺史。太祖到了夏州，紇豆陵伊利見勢歸附，而曹泥仍然派使者和齊神武來往。

　　北魏永熙三年春季正月，賀拔岳打算討伐曹泥，派都督趙貴到夏州和太祖商量。太祖說：

　　“曹遲衹有一座孤城，距離遙遠，不值得憂慮。侯莫陳悅憑恃人多而且離我們很近，貪婪而又不講信義，必定成為大患，希望盡早謀取?！百R拔魚不聽，就和侯莫陳悅一起討伐萱遲——,9，進軍到河曲，賀拔岳果真被侯莫陳悅殺害。賀拔岳的兵眾逃散回平?jīng)觯}有大都督趙貴率領(lǐng)部曲收得賀拔岳的尸體回營。于是三軍沒有歸屬，將領(lǐng)們因都督寇洛年紀最長，共同推舉寇洛總領(lǐng)軍隊事務(wù)。塞漁一向沒有雄才大略，威令不能執(zhí)行，于是對將領(lǐng)們說：“我寇洛本來缺乏才能，不適合統(tǒng)率軍隊，最近迫于眾人提議，推舉我代理總領(lǐng)，現(xiàn)在請準許我讓位，另選賢才?！坝谑翘速F對眾人說：“元帥忠心國事而竭盡臣節(jié)，已為朝野所共知，但勛業(yè)尚未成就，卻遭遇兇殺，豈止國家喪失良宰，也使大家無所依靠。若真要集合同盟，報仇雪恥，就必須推選賢能的人，總領(lǐng)各軍。如果推選的人不當(dāng)，就大事難成，雖想建立忠義，怎能達到目的。我私下觀察宇文夏州，英姿絕世，雄略無雙，遠近的人心都歸向他，士兵們都愿為他效命。加之法令整肅，賞罰嚴明，確實可以依靠?，F(xiàn)今如果向他報喪，他一定會來赴難，乘機推舉他，那么大事就成了?！氨妼⒍颊f好。于是派赫連達快馬到夏州，報告太祖說：

　　“醫(yī)莫陳悅不顧同盟誓言，棄恩背德，殺害忠良，群情憤恨，無處控告。您從前位居管轄，恩信聞名，如今無論大小將士，都愿推舉您。大家思念您，度日如年，請不要滯留，以滿足大家的要求?！疤鏈蕚浔几捌?jīng)?，夏州的官吏百姓都哭泣著請求說：“聽說侯莫陳悅?cè)缃裨谒宄?，離子涼不遠。如果他已經(jīng)擁有了賀拔岳的兵馬，那么謀取他就確實困難了。希望您暫且停留下來，以觀察時局的變化。“太祖說：“侯莫陳悅既已殺害了元帥，自然應(yīng)當(dāng)趁勢直接占據(jù)平?jīng)觯麉s反而猶豫觀望，屯兵水洛，我知道他沒有作為。況且難以得到而又容易失去的是時機，不可終等待的是機會，如今我不早去，恐怕大家的心自將離散。“都督彌姐元進謀劃響應(yīng)侯莫陳悅，秘密謀害太祖。事情暴露，太祖斬殺了他。

　　太祖就率領(lǐng)帳下輕騎，趕赴平?jīng)?。此時齊神迭派長史±退來招引賀墨遙的部眾，趙旦到達室室，遇到盡量，對±謎說：“賀籃公雖死，圭塞童還活著，你想干什么?“侯景大驚失色，回答說：  “我好比是一枝箭而已，隨人家射向哪裹，哪能自己裁決?！昂罹坝谑蔷突厝チ?。太祖到達王遮，十分悲痛地哭悼賀拔岳。將士們又悲又喜地說：“宇文公到來，不用憂愁了?！?/p>

　　遣時，北魏孝武帝準備圖謀查墊武，聽說賀遠壓被害，派武衛(wèi)將軍元毗傳達旨意慰勞，召賀邁互的軍隊撤回2困。五亞到了芒痙，正逢將領(lǐng)們已推舉了左擔(dān)。侯莫陳悅也被詔敕追回，侯莫速坦既已歸附齊神武，不肯應(yīng)召。太祖對將領(lǐng)們說：“侯莫陳悅枉害忠良，又不肯接受詔命，這是國家的大賊，怎能容忍!“于是命令各路兵馬戒嚴，準備討伐侯莫陳悅。等到五腿返回2困，左擔(dān)表奏魏孝武帝說：

　　“臣以前與原闈西大都督臣賀拔岳，竭誠為國，他意外死于非命，三軍喪失斗志，朝野痛惜。都督童盜等人，含冤忍悲，立志報仇雪恥。因臣從前和他們同在賀拔岳府共事，苦苦要求交結(jié)。臣就在本月十四日輕車奔赴軍中，在出發(fā)時，已有表奏，既然為大家盛情所迫，暫且掌管軍事。您命令征召賀拔岳的軍隊入京，這是為國的良策。衹是高歡的部眾，已經(jīng)到了河?xùn)|，侯莫陳悅還在水洛。況且這裹的兵士大多是關(guān)西的人，都留戀家鄉(xiāng)，不愿束下?，F(xiàn)在如果逼迫他們聽從皇上的命令，命他們?nèi)口s赴京城，侯莫陳悅在后面追擊，高歡在前面阻截，前后受敵，形勢就危險了。臣獻身王事，本是心甘情愿，衹擔(dān)心會使國家遭敗百姓被殺，受到的損失更嚴重。請您允許我們停緩一下，再作打算，讓我慢慢地進行誘導(dǎo)，逐步將他們向東引進?！疤嬷驹谟懛ズ钅悙?，未能猜度朝廷的旨意，而且軍隊尚未聚集，便以此作為托辭。趁此與元毗及將領(lǐng)們殺牲盟誓，共同扶佐王室。

　　當(dāng)初，賀拔岳駐扎在河曲，有一個軍官獨自行走，忽然見到一位老翁，須眉雪白，他對軍官說：“賀拔岳雖重新?lián)碛羞@些兵眾，但最終無所成就。應(yīng)當(dāng)有一位姓宇文的人從東北方向到來，以后必定十分興盛?！罢f完就消失了。這個軍官曾經(jīng)對自己所親近的人講了，到這時方才應(yīng)驗。

　　魏孝武帝下詔太祖說：“賀拔岳已死，兵眾沒有歸屬，卿可擔(dān)任大都督，即刻統(tǒng)領(lǐng)。得知您想逐步率軍東下，再好不過?，F(xiàn)在我也征召侯莫速坦的兵馬入京。如果他不來，我當(dāng)親自讓他受到懲罰。你應(yīng)當(dāng)體會這個意思，不要過于遲延。“太祖又上表說：“侯莫陳悅違背天理，殘害良臣，自認為任意殺戮，罪惡深重，不接受韶命，陳兵 zL盜，強橫臺朧。臣因為朝廷的赦免既已頒布，便強忍抑制自己的憤恨，多次詢問侯莫陳悅及都督可朱渾元等人何時入京，而侯莫陳悅囚禁我的使者，不讓他們返回覆命。觀察他的意圖，一定心懷異志。臣正因為這樣，所以不敢解脫。加上順從兵眾的人情，請求稍作停緩?！疤婢蛯懶沤o侯莫陳悅責(zé)備他說：

　　以前在正光末年，天下紛擾，河朔混戰(zhàn)，型迺迷亂。故將軍賀拔公捋袖勃然奮起，立志平定天下。揮師南進，拯救已經(jīng)墜落的皇權(quán)；擁旗西進，救助處于苦難中的百姓。西部沒有憂患，完全依賴于崖邀公。建立大功獲得厚賞后，就征討闈右。這些都是路人皆知的，用不著一一列舉。

　　你本來聲名很小品行低下，沒有遠大的器量。故將軍追求高速的志向，奉行進能用賢的道理，于是申報朝廷，薦舉你為隴右行臺。朝廷議論你功名不足，沒有同意。賀拔公就頻頻請示，再三請求。天子難以違背上將的意愿，就同意了。這也是遠近皆知的，不必再多費筆墨。即使是木石心腸，也應(yīng)知道感恩；何況是有生命的人，怎么能沒有羞愧之心。加上因為王室多有變故，高氏獨攬大權(quán)，皇上心無成見，寄居晉鄭。你還與故將軍一同接受了密旨，屢次締結(jié)盟約，約定竭盡全力，共同匡救時難。而你外表裝作恭敬而內(nèi)心卻非常狠毒，嫉勝妒賢，與賀拔公締約時抹在嘴上的牲血還沒干，手中的匕首卻已刺出。你阿附國賊，共同危害朝廷，少恩負約，有愧臉面。難道不在上敬畏于天，在下愧對于地!

　　我以微弱的才能，勉強充當(dāng)一方的主帥，承蒙朝廷提拔的恩惠，領(lǐng)受故將軍以國士相待的知遇之恩。得知賀拔公噩耗的時候，神魂受驚而躁動不安。于是啟奏朝廷，暫且奔赴軍中，在眾人盛情推舉下，就擔(dān)當(dāng)了軍事重任。近來收到皇上的命令，召我回京，也收到另外的韶書，令你入朝。雖然我的操行默默無聞，但年齡已長?，F(xiàn)在是進是退，全看你的行動。如果你率領(lǐng)部眾，從山隴向東進發(fā)，我也總領(lǐng)軍隊，從北道回京。我們一起追效廉頗、藺相如的事跡，共同仰慕寇恂、買復(fù)的遣風(fēng)。如果你首鼠兩端，不準時遵奉詔命，任意殺戮而違背圣旨，國家有一定的刑法，我們臥時枕戈坐時披甲，不久將相見。希望你考慮好利害關(guān)系，不要致使后悔不及。

　　侯莫陳悅既已害怕太祖圖謀自己，就偽造詔書給秦州刺史萬俟普撥，命他與侯莫陳悅互為朋黨應(yīng)援。萬俟普撥認為可疑，封好詔書呈給太祖。太祖表奏朝廷說：“臣自接受詔命總領(lǐng)平?jīng)龅能婈犚詠?，感到?zé)任重大憂慮深重，沒有片刻安息閑暇的時候。訓(xùn)練軍隊喂養(yǎng)戰(zhàn)馬，衹想竭盡全力為國。先前因為兵士眷戀故土，侯莫陳悅伺隙而動，我思量應(yīng)當(dāng)暫時留居此地?，F(xiàn)在如果征召侯莫陳悅，授予他朝廷官職，臣整軍束進，就在朝夕之間。朝廷如果認為侯莫陳悅可以作為邊疆的防御力量，就請將瓜、涼二州中的一個州分封給他。不然的話，終究會招致他的懷疑和憂慮，對于國事沒有好處?！?/p>

　　當(dāng)初，原州刺史史歸為賀拔岳所親近信任，在河曲事變中，反而為侯莫陳悅效力。侯莫陳悅派他的黨羽王伯和、成次安帶兵二千人幫助史歸鎮(zhèn)守原州。太祖派都督侯莫陳崇率一千輕裝騎兵襲擊史歸，捉住了他，并抓獲了成次安、王伯和等人，將他們送到平?jīng)觥Ｌ嫔媳碜尯钅惓绱碓菔聞?wù)。萬俟普撥又派他的部將叱干保洛帶領(lǐng)二千騎兵前來投奔太祖軍中。

　　三月，太祖進軍到達原州。各路軍隊全部集結(jié)在那裹，太祖曉諭要討伐侯莫陳悅的道理，士卒無不胸懷義憤。太祖于是上表說：“臣聽說誓死酬報恩惠，毀敗宗族報效君主，這是人倫中最緊迫的事情，為此而應(yīng)赴湯蹈火視死如歸。自從大都督賀拔岳死后，臣多次接到詔書讓我回京，我也喂飽戰(zhàn)馬準備登程，不打算停留片刻。但是自督將以下的軍士，都說賀拔公待我如親生兒子一樣，如今仇恥還沒有報復(fù)，又有什么面目存在世間，如果能一舉洗除冤恥，我雖死一萬次也不會遣憾。況且侯莫陳悅在外依附強臣，在內(nèi)違逆朝廷旨意。臣現(xiàn)在在上想完成驅(qū)逐邪惡的志愿。在下順從節(jié)士的心愿，希望仰仗天威，為國除害。在小的方面有所違背，在大的方面卻順從圣意，實在是時機就在此時。等平定侯莫陳悅之后，我再敬候皇上的懲處?！?/p>

　　夏季四月，左祖率軍向隴地進發(fā)，留下哥哥的兒子宇文導(dǎo)為都督，鎮(zhèn)守原州。太祖軍令嚴明而有法度，一路上秋毫無犯，百姓都非常高興。有見識的人都知道他會成功。大軍走出木峽關(guān)后，天下大雪，平地雪厚二尺。太祖知道侯莫陳悅膽小而多疑，就兼程而行，使侯莫陳悅出其不意。侯莫陳悅果然懷疑他的左右有心懷異心的人，他的左右也不白安，部眾因此離心。侯莫陳悅聽到太祖大軍將到，退守略陽，留下一萬多人據(jù)守水洛。太祖到達水洛，命令圍城，水洛城守軍投降。太祖就率幾百輕裝騎兵直撲略陽，直逼侯莫陳悅的軍隊。侯莫陳悅大為恐懼，就召集部將商議。部將們都說“這次來勢鋒銳不可抵擋”，勸侯莫陳悅退守上邦以躲避太祖。當(dāng)時南秦州刺史李弼也在侯莫陳悅軍中，就從小路派遣使者去太祖那裹，請求做內(nèi)應(yīng)。當(dāng)天夜裹，侯莫陳悅出兵應(yīng)戰(zhàn)，軍中自相驚恐潰亂，將領(lǐng)士卒有的相繼來到太祖軍中投降。太祖指揮軍隊奮勇出擊，大敗侯莫陳悅，俘獲一萬多人，戰(zhàn)馬八千匹。侯莫陳悅和他的子弟及麾下數(shù)十騎逃走。太祖說：

　　“侯莫陳悅本來和曹泥互為應(yīng)援，他不過逃往靈州罷了。“于是命令原州都督宇文導(dǎo)在前面攔截，派都督賀拔潁等在后面追擊。宇文導(dǎo)到達牽屯山后追上了侯莫陳悅，殺死了他。太祖進入上鄞，收繳了侯莫陳悅的府庫，財物堆積如山，都用來賞賜給士卒，自己一絲一毫也不拿取。身邊的人竊取了一個銀鏤的甕回家，太祖知道后處罰了他，隨即將銀甕剖開分賜給將士，眾人非常高興。

　　當(dāng)時涼州刺史李叔仁被他的百姓捉住，整個涼州騷亂不堪。宕昌羌梁侖定引導(dǎo)吐谷渾侵犯金城。渭州及南秦州的氐、羌相互連結(jié)，在各自聚居地區(qū)紛紛叛亂。從南岐一直到瓜、鄯地區(qū)，跨州據(jù)郡的不可勝數(shù)．太祖就命令李弼鎮(zhèn)守原州，夏州刺史拔也惡蠔鎮(zhèn)守南秦州，渭州刺史可朱渾元仍舊鎮(zhèn)守渭州，衛(wèi)將軍趟貴代理秦州事務(wù)。征收豳、涇、東秦、岐四州的糧食來供給軍隊。

　　齊神武聽說太祖在秦隴打了勝仗，就派使者到太祖那裹，用動聽的言語和豐厚的禮物來結(jié)交太祖。太祖拒絕不予接受。此時齊神武已有叛逆的念頭，所以魏孝武帝十分依仗太祖，就向太祖征調(diào)二千騎兵來鎮(zhèn)守束雍州，作為京師的聲援，并叫太祖率領(lǐng)大軍稍稍向東移動。太祖就派大都督梁御率步兵騎兵五千鎮(zhèn)守黃河、渭河的匯合處，作為進取河?xùn)|的打算。太祖在討伐侯莫陳悅的時候，侯莫陳悅曾派使者向齊神武求援，齊神武派他的都督韓軌率兵一萬據(jù)守蒲坂，而雍州刺史買顯送船給韓軌，請求韓軌入關(guān)。太祖藉梁御束進的機會，就逼召賈顯前來軍中。梁御于是進入了雍州。

　　北魏孝武帝派著作郎姚幼瑜持節(jié)慰勞太祖軍隊，提升太祖為侍中、驃騎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、關(guān)西大都督、略陽縣公，可以按照皇帝授權(quán)封官拜爵，使持節(jié)照舊。于是太祖任命寇洛為涇州刺史，李弼為秦州刺史，前略陽郡守張獻為南岐州刺史。盧待伯拒絕接受張獻替代他的職務(wù)，太祖派輕裝騎兵突襲并活捉了他，盧待伯自殺。

　　當(dāng)時魏孝武帝正想圖謀齊神武，又派使者向太祖征調(diào)兵馬。太祖就命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，率領(lǐng)一千輕騎前往洛陽。魏孝武帝進授太祖兼尚書仆射、關(guān)西大行臺，其余官職封爵照舊。太祖于是向各地軍事長官發(fā)布檄文說：

　　聽說陰陽交替發(fā)揮作用，盛衰相互承襲，如果正值陽九厄運，朝代就會發(fā)生變化?；始覄?chuàng)立魏政權(quán)，養(yǎng)育百姓，保護四海安寧，培育萬物。國運行到孝昌年間，災(zāi)難屢屢發(fā)生，隴、冀騷亂，燕、河人人疑懼。雖然魏政權(quán)的霞命重開，不久就會平定禍亂，但那些乘機作亂的人，卻趁此豐滿了自己的羽翼。賊臣高歡，度量和才識低下，出身低微，不知禮義，衹不過是以一個爪牙的身份，效力軍中，慚愧冒昧地承受圣恩，于是攀上榮寵的高位。他不能竭盡忠貞保全操節(jié)，一味地心懷邪惡，于是勸說爾朱榮進行篡逆活動。到爾朱榮因?qū)Ｉ贸徽D殺后，爾朱世隆因是爾朱榮的叛黨而在外反叛，高歡苦苦慰勉他，讓他奪取京師。產(chǎn)麩又勸說吐萬兒殺害孝莊帝，暫立墾廬

　　王為帝，以號令天下，假藉推舉節(jié)閔帝，想竊取王權(quán)。長廣王和節(jié)閔帝均被廢斥，都遭毒害。于是高歡在河北起兵，假藉討伐爾朱氏，多次向朝廷上表奏，聲稱要清除讒賊。高歡既已廢黜了節(jié)閔帝，就準備篡奪帝位殺害節(jié)閔帝。因為人心沒有改變，害怕遭受懲罰，就尋找皇家宗室的人繼位，權(quán)且搪塞人心。上天正要將政權(quán)賦予魏，必定會有君主。擁戴圣明的君主，確實不是高歡的力量。但高歡依恃重兵一貫殘忍，自認為是他的功勞。他到處安置自己的心腹，跨州連郡，朝中宮內(nèi)，無處不是他的親信黨羽。他們貪婪暴虐，殘害人民。而舊將名臣，正人直士，橫遭禍害，動輒遭受冤獄．故武衛(wèi)將軍伊琳，為人清貞剛毅，為禁軍官兵所仰戴；直合將軍鮮于康仁，是忠直驍勇的豪杰，朝廷的爪牙：高歡卻將他們收捕殺戮，也沒有向圣上稟奏。司空高干，是高歡的黨羽，他們常常相互策應(yīng)，圖謀危害社稷。但因為高歡邪惡的心意還沒有順遂，擔(dān)心高干事先泄漏出去，就暗中報告朝廷，讓孝武帝殺掉高干，這才哭著對高干的弟弟說，是天子橫加殺戮了高干。孫騰、任祥是高歡的心腹臂膀，高歡讓他們都進入皇上身邊，窺測國家可乘之機，他們知道高歡的逆謀即將暴露，相繼逃回，高歡更加撫慰地對待他們，也沒有向皇上陳述。

　　然而高歡從進入洛陽開始，本來就有邪惡的陰謀。他讓親信蔡俊擔(dān)任河、濟二州刺史，厚加恩遇，將他作為東道主人。故關(guān)西大都督、清水公賀拔岳，功高德重，是國家興亡的寄托，高歡好亂樂禍，對賀拔岳非常忌恨，就與侯莫陳悅一起陰謀陷害他。本帥因受命負責(zé)征伐，馬上就將討伐高歡。高歡知道他的逆謀已經(jīng)敗露，決心聚眾抗拒，于是讓蔡俊拒絕朝廷派人替代他的職務(wù)，命竇泰輔佐他。又派侯景等人向白馬運動，輔世珍等直奔石濟，高隆

　　之、疋婁昭等屯據(jù)壺關(guān)，韓軌之徒聚兵蒲坂。高歡于是上書天子，數(shù)說皇上過失，詆毀天子，恃勢侮辱朝廷。憑藉他低微的才德，希望篡奪帝位。溝壑還可以填滿，禍心卻不可推測。有人建議直奔荊楚，在外開拓疆土；有人建議分兵到伊洛，捉拿高歡那個讒佞之人；有人建議準備入關(guān)，與我一道共同作戰(zhàn)。如今圣明的君主掌握著國運，天下清平安定，百官端立整齊，四方前來會集。人人竭盡忠良，誰是君主身邊的小人?而高歡恃勢弄權(quán)，招致禍亂，聚合讒佞，指鹿為馬，包藏兇逆，窺測帝位。是可忍，孰不可忍!

　　本帥御敵于天下，當(dāng)親自統(tǒng)率大軍，精兵百萬，持弓弩的騎兵千群，攜帶糧草披甲而坐，專等敵人到來，為追求大義，雖糜爛身驅(qū)也不吝惜。況且天子頻頻下達詔書，頒布天下，聲言高歡謀逆叛亂，微調(diào)軍隊討伐?，F(xiàn)在就命令各位將帥，應(yīng)合戰(zhàn)機進軍討伐。或直奔他的要害之地，或突襲他的巢穴，急速追擊，緊緊圍困。高歡違背天地的意愿，毒害施及人鬼，乘此時機掃除他，就像俯身撿東西一樣容易。高歡如果渡過黃河，逐漸威逼王室，就命令各位將領(lǐng)，直取并州，本帥也親自揮師束進，疾速奔赴伊洛；如果他固守其巢穴，不敢發(fā)兵行動，也命令各位將帥，各路一起進軍，車裂賊臣，以此答謝天下。

　　全國各州鎮(zhèn)郡縣的人民，或者是州鄉(xiāng)的官吏名人，或者是功臣世族，都應(yīng)當(dāng)舍棄叛逆歸順朝廷，效力于軍營。封賞的等級，已經(jīng)制定好了條例。所有的君子，難道可以不努力嗎。太祖對將領(lǐng)們說：“高歡雖然才智不足但狡詐有余，現(xiàn)在他揚言要西進，但他的本意在于進入洛陽。我打算命寇洛率領(lǐng)一萬多騎兵和步兵，從逕州束進；王罷率領(lǐng)一萬精銳士卒，先占據(jù)華州。高歡如果西進，王熊完全可以抗拒；如果他進入洛陽，寇洛就去突襲汾晉。我就快速前進，徑直奔赴京師。使得他向前進時有內(nèi)顧之憂，向后退時有被追趕之勢。一舉成功，這是上策?！按蠹叶颊f好。

　　秋季七月，太祖率領(lǐng)兵眾從高平出發(fā)，前軍到達弘農(nóng)，而齊神武已逐漸逼近京師。魏孝武帝親自統(tǒng)率六軍，屯駐在河橋，命左衛(wèi)元斌之、領(lǐng)軍斛斯椿鎮(zhèn)守武牢，派使者通報太祖。太祖對左右說：“高歡幾天時間行軍八九百里，這是懂得軍事者所忌諱的，正應(yīng)當(dāng)趁此機會襲擊高歡。而主上以萬乘之重，不能決戰(zhàn)，正在沿渡口據(jù)守。況且長河萬里，很難防御，如果一處被高歡渡過，大事就完了?！坝谑侨蚊蠖级教速F為別道

　　行臺，從蒲坂渡河，直撲并州。派大都督李賢率領(lǐng)精銳騎兵一千前往洛陽。正好遇上元斌之和斛斯椿為爭奪權(quán)力不和，元斌之就丟開斛斯椿跑回來，欺騙孝武帝說：“高歡的兵馬已經(jīng)到了。”

　　七月丁未，魏孝武帝就從洛陽率領(lǐng)輕騎入關(guān)，太祖?zhèn)浜脙x仗和衛(wèi)隊迎接，在束陽驛參拜孝武帝。太祖摘下官帽流著淚謝罪說：“我沒有能夠遏制敵寇的殘害，致使皇上顛沛流離。請求將我拘捕獄中，依法治罪?！靶⑽涞壅f：“你的忠誠和操節(jié)，朝野盡知。朕因為缺乏德行，身居尊位而招致賊寇橫行。今天與你相見，實在太慚愧了。責(zé)任在我身上，不必謝罪?！疤婢蛽矸钚⑽涞鄱ǘ奸L安。清除草莽，建立朝廷，軍國大政都由太祖決定。仍加授太祖大將軍、雍州刺史，兼尚書令，進封略陽郡公，另外設(shè)置兩名尚書，隨時處理機要事務(wù)，解除太祖尚書仆射官職，其余照舊不動。太祖堅決推讓，孝武帝下韶敦促曉諭，太祖這才接受。當(dāng)初，魏孝武帝在洛陽，答應(yīng)要把馮翊長公主許配給太祖，沒來得及納彩行聘，而莖亙游就西遷了。到這時，下韶太祖娶這位長公主，拜太祖為駙馬都尉。

　　八月，齊神武突襲攻陷了潼關(guān)，入侵華陰。立擔(dān)率領(lǐng)各軍屯駐在霸上待敵。齊神武留下他的部將薛瑾守潼關(guān)，自己退回。太祖于是進軍討伐蓮瑾，俘虜了七千士卒，返回長安，被提升為丞相。

　　冬季十月，齊神武擁立韭蘊渣逛五稟的兒子元善見為皇帝，遷都到鄴，造就是東魏。

　　十一月，太祖派儀同李虎與李弼、趙貴等在靈州討伐曹泥，李虎引黃河水灌靈州城。第二年，曹泥投降，太祖把當(dāng)?shù)氐暮缼涍w到咸陽。

　　閏十二月，北魏孝武帝去世。太祖和公卿們定策，尊立北魏南陽王寶炬繼位為皇帝，這就是西魏的文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