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國忠本名釗,蒲州永樂人。父親名王旬,憑借國忠的顯達,被追封為兵部尚書。則天朝中的寵臣張易之,即是國忠的舅舅。國忠無學(xué)術(shù),行為放蕩,能飲酒,愛好..艸捕,品行不端,為同宗族人所鄙視。于是發(fā)憤從軍,在蜀帥手下奉事,因駐防出色應(yīng)當(dāng)提升,益州長史張寬為人兇惡,因故鞭打他,竟因駐防出色授予新都尉之官。慢慢遷為金吾衛(wèi)兵曹參軍。太真妃,即是國忠從祖妹。天寶初,太真得寵,劍南節(jié)度使章仇兼瓊推薦國忠為賓佐,不久又升為監(jiān)察御史。到任后行為輕率,又因驟然之間登臨顯位,朝廷眾士都對他嗤之以鼻。
此時李林甫對皇太子不利,謀劃計策準(zhǔn)備廢除他。侍御史楊慎矜奉望風(fēng)旨,誣陷太子妃兄弟韋堅與皇甫惟明私自謁見太子,由于國忠依仗受寵敢說話,楊慎矜援引他為同黨,來評判此事。京兆府法曹吉溫舞弄文墨也予詆毀,充當(dāng)國忠的爪牙,由于事端嚴(yán)重追究堅入獄,堅及太子良娣杜氏、親屬柳責(zé)力杜昆吾等人,全部被繩之以法,以樹立威風(fēng)權(quán)勢。在京城另外設(shè)置推院,從此連歲大案,追捕擠陷、被殺的人有數(shù)百家,全部是國忠干的。林甫為了牢固其地位,凡國忠上奏揭發(fā),涉及到與太子有關(guān)的人,林甫雖不明說指示他,但都是林甫所指使,國忠趁機作惡,肆意放縱。皇上年歲已高,他的愛惡之意,國忠都能從中探知真情,行為符合其意。逐漸遷升為檢校度支員外郎,兼侍御史,管理水陸運輸及司農(nóng)、發(fā)放錢物、宮中采購、召募劍南健兒等事務(wù)。由于稱職遷為度支郎中,不過一年,兼領(lǐng)十五余使,轉(zhuǎn)給事中、兼御史中丞,專職判度支事。這年,貴妃姊虢國、韓國、秦國三位夫人同日拜命,兄銘拜為鴻臚卿。八年,玄宗召見朝廷百官觀看左藏庫,里面貨幣如山,玄宗很高興,面賜國忠金紫,兼管太府卿事務(wù)。國忠已專職管理錢財,出入禁中,越來越受寵愛。
初,楊慎矜根據(jù)林甫之意任王鉷為御史中丞,共同制造了一場冤獄,使太子蒙冤。不久皇上頗有悔意,慎矜便漸漸疏遠(yuǎn)王鉷等以保全自己,因而和鉷有隔閡。鉷于是依附國忠,上奏誣陷慎矜,誅滅其家族,因為權(quán)勢在宮內(nèi)外很大,朝廷公卿無不屏息擔(dān)心。吉溫為國忠取得大權(quán)謀劃,國忠利用他的謀略,不久兼兵部侍郎。京兆尹蕭炅、御史中丞宋渾都是林甫的親信,國忠一一上奏誣陷使他們被謫貶趕走,林甫不能挽救。王鉷為御史大夫,兼任京兆尹,受到的恩寵與國忠等同,地位可望居其右。國忠顧忌王鉷與自己平分權(quán)勢,恰巧邢纟宰的事情暴露,于是陷害王鉷兄弟并殺了他們,趁此取代鉷任御史大夫,暫代京兆尹,賜名國忠。于是追究邢纟宰的官司,命令招供林甫私下與王鉷、王钅旱及阿布思交往的情形,陳希烈、哥舒翰附會國忠,作證有其情形,皇上因此疏遠(yuǎn)薄待李林甫。
南蠻人質(zhì)閣羅鳳逃跑了沒有抓獲到,皇上甚是惱怒,準(zhǔn)備攻打南蠻。國忠推薦閬州人鮮于仲通擔(dān)任益州史,命令他率領(lǐng)八萬精兵攻打南蠻,與羅鳳在瀘南交戰(zhàn),全軍覆沒,國忠遮掩失敗的事實,仍然陳述仲通的戰(zhàn)功,又令仲通上表請國忠兼管益部。天寶十年(751),國忠暫且主管蜀郡都督府長史,充當(dāng)劍南節(jié)度副大使,主管節(jié)度事,仍然推薦仲通代替自己為京兆尹。國忠又派司馬李宓率領(lǐng)軍隊七萬再次攻打南蠻。李宓渡過瀘水,被南蠻所引誘,到和城,不戰(zhàn)而敗,李宓死在戰(zhàn)場。國忠又隱瞞失敗的真情,上奏告捷書。從仲通、李宓二次發(fā)動攻打南蠻的軍隊看,征發(fā)的都是國中的利兵,然而水土風(fēng)俗不熟悉,陷入低濕地帶,被瘴疫所傷害,缺乏饋餉,察原因十有八九是如此。所發(fā)動的二十萬眾,棄之死地,只輪不還,人銜冤毒,沒有敢說什么的。國忠不久兼任山南西道采訪使。天寶十一年(752),南蠻入侵蜀,蜀人請國忠去平定,李林甫也上奏請求派遣去平定蜀。準(zhǔn)備離開時,國忠如泣如訴地懇切陳述自己一定會被李林甫所排擠,皇上憐愛他,幾個月不到就下令召還,恰巧林甫死,國忠就代替林甫任右相,兼任吏部尚書、集賢殿大學(xué)士、太清太微宮使、判度支、劍南節(jié)度、山南西道采訪、兩京出納租庸鑄錢等使一起如舊。
國忠本性疏忽急躁,強力有口辯,不久因能說會道得到宰相位置,分析決斷機務(wù),從不優(yōu)柔寡斷,上朝理事時,挽袖扼腕,對公卿以下官員,都頤指氣使,官吏都畏懼他。過去,宰相身居臺輔是由于高功盛德的緣故,不講究威風(fēng)權(quán)勢,出入隨從簡易。自從林甫承蒙恩寵多年,每次出宮時車騎龐大,節(jié)將、侍郎向林甫有所請示,都快步小跑以辟易,如案吏匆忙。舊歷,宰相午后六刻開始出宮返家,林甫上奏太平無事,于巳時到家,繁雜的機務(wù)要事,都在家處理。主書吳王旬持文站在左相陳希烈身邊,希烈取文署名,都沒有意見。國忠代替他,也如同前任。國忠從侍御史直到宰相,大約掌管四十多種職,又兼任度支、吏部三司的官吏選拔,由于事務(wù)繁重,只簽一個字,還不能完成,都責(zé)成胥吏去完成,賄賂公開進行。
國忠已作為宰臣主管選拔官員,上奏選拔日期便決定完畢,不再增加擬名的時間。先天以前,各司官主持政事,午后歸本司處理事物,兵部尚書、侍郎也分別選拔、提名。開元以后,宰相的人數(shù)減少,宰相權(quán)力開始擴大,不歸屬本司。按舊例,吏部三次選拔官吏,三次記名三次唱名,從春季到夏季,才完成這件事,國忠招引胥吏在自己住宅私自選定官員,召集百僚在尚書省當(dāng)面唱名記名,一天就選定完畢,自夸辦事神速,標(biāo)準(zhǔn)差異很大,秩序不再重新理順。第二年記名,又在私宅召集大批候選人,叫他各位妹妹垂簾觀看,笑語之聲,在外面都聽得清楚。過去,登記官名完畢,給門下侍中、給事中審核。國忠登記官名時,招呼左相陳希烈在他座邊,給事中也在其中,說:“已經(jīng)登記唱名,經(jīng)過審核了。”吏部侍郎韋見素、張倚都身穿紫色衣服,這天與本曹郎官共同商議事務(wù),在屏樹之間快步穿走,不久退下。國忠對他的各位妹妹說:“這兩個穿紫衣袍服的是何等人?”相對大笑。其心腹京兆尹鮮于仲通、中書舍人竇華、侍御史鄭昂暗示選上的人在省門立碑,以歌頌國忠選拔眾才的能力。
貴妃姊虢國夫人,國忠與她私通,在宣義里修筑官邸,土木披織繡,建筑之宏盛,兩都都不能與之相比,兩人形影不離,沒有禮度。有時國忠與虢國夫人并轡入朝,揮鞭策馬,彼此諧謔,路人觀之,無不驚駭嘆息。玄宗每年冬十月幸駕華清宮,常常經(jīng)過冬天再還宮。國忠山邸在宮東門的南部,與虢國夫人相對,韓國夫人、秦國夫人的官邸彼此相接,天子幸駕這里,必訪問五家,賞賜宴樂。每次駕扈到驪山,五家合隊,國忠以劍南儀仗旗在前引路,出去設(shè)酒宴餞行,回來則舒適侍候,遠(yuǎn)近敬獻貢物,珍玩狗馬,太監(jiān)歌妓,夾道迎送。加封衛(wèi)國公,又實封三百戶,不久又遷司空。
這時安祿山頗受寵幸,總握兵權(quán),國忠知道他驕橫,始終不在其下,準(zhǔn)備圖謀他,多次在皇上面前說他悖逆之處,皇上不相信。此時祿山已控制河北,匯聚幽、并的精銳騎兵,陰謀反叛,行動還沒有借口,伺機等待皇上千秋萬歲之后,才圖謀叛亂。等到看見國忠把握政事、擔(dān)心不利于自己,祿山在外統(tǒng)領(lǐng)閑廄使,于是讓兵部侍郎吉溫知留后,兼任御史中丞、京畿采訪史,伺探朝廷動靜。國忠派門客蹇昂、何盈探尋祿山陰謀,圍捕了其住宅,抓獲了李超、安岱等人,將侍御史鄭昂吊死在御史臺。又上奏將吉溫貶謫到合浦,以激怒祿山,希望其地位有所搖動,又在朝廷內(nèi)取信于皇上,但皇上竟不領(lǐng)悟。因此祿山驚恐畏懼,于是以殺國忠為名舉兵。玄宗聽說河朔叛亂,想讓皇太子主管國事,自己親自出征,以謀劃國忠。國忠極為害怕,回來時對姊妹說:“我將死于旦夕,現(xiàn)在東宮主管國事,應(yīng)當(dāng)與娘子等人歸命了。”姊妹向貴妃哭訴,貴妃含土請命,此事于是了結(jié),到哥舒翰駐守潼關(guān),諸將認(rèn)為函谷關(guān)距京師三百里,地勢有利駐守,不利外出攻擊。國忠認(rèn)為翰擁兵不戰(zhàn),是圖謀自薊,要他趕快戰(zhàn)斗,遣使督責(zé)他。翰迫不得已出關(guān),在桃林作戰(zhàn),王師大敗,哥舒翰被擒,既敗國又損失軍隊,都是因國忠的錯誤所造成。
自從祿山起兵,國忠以身居劍南節(jié)制,于是布置心腹在梁、益之間,以圖保全自己之計。六月九日,潼關(guān)失守。十二日凌晨,皇上率領(lǐng)龍武將軍陳玄禮、左相韋見素、京兆尹魏方進、國忠與貴妃及親屬,簇?fù)砘噬铣鲅忧镩T,各王妃主跟隨不及,擔(dān)心賊軍即將趕到,令內(nèi)侍曹大仙在春明門外擊鼓,又焚燒堆積的稻草,煙火沖天。已渡過渭水,即命令拆斷便橋。辰時,到咸陽望賢驛,官吏都恐懼躲藏,不分貴賤,坐在宮門大樹下。正午,皇上還沒有吃東西,有老父獻上麥子,皇上令做飯,才吃上飯。第二天到馬嵬,軍士因饑餓憤怒,龍武將軍陳玄禮害怕叛亂,先對軍士說:“現(xiàn)在天下崩難,萬乘震蕩,都不是因為楊國忠殘虐百姓,朝野怨恨才至于此嗎?若不殺掉他以謝天下,又怎么能遏止四海的怨憤?”眾士說:“早就這樣想了。事成,雖死也心甘。”此時吐蕃和好使在驛門與楊國忠正在議事,軍士大聲喊:“楊國忠與蕃人叛亂。”各軍于是包圍驛站抓獲國忠,斬首示眾。這天,貴妃已自縊,韓國、虢國二夫人也被亂軍所殺,御史大夫魏方進死,左相韋見素傷。許久以后兵亂結(jié)束,陳玄禮等人拜見皇上謝罪說:“國忠擾敗國經(jīng),構(gòu)成禍亂,使百姓涂炭,乘車流失,此人不殺,患難無窮。臣等人為社稷大計,請矯制之罪。”皇帝說:“我認(rèn)他不明,任寄失所。近來也覺悟,明白其詐佞,竟欲到蜀,肆諸市朝。今神明啟發(fā)我,合我夙志,將獎賞你們,為什么說這些。”
這時,祿山雖據(jù)河洛,其先頭部隊在東止于梁,在南不超過許、鄭。李光弼、郭子儀統(tǒng)領(lǐng)河朔大軍,連接收回恒、定,如果崤、函固守,不輕易出兵,則叛軍之勢,不戰(zhàn)自滅。等到哥舒翰出師,不過幾天,皇室遷徙,朝廷陷沒,百官系頸,妃主被殺,兵滿天下,毒流四海,都是國忠召致的禍害。
國忠的兒子:暄、日出、曉、..。暄為太常卿兼戶部侍郎,娶延和郡主為妻;日出為鴻臚卿,娶萬春公主為妻。兄弟各人在親仁里修筑房屋窮極奢侈。國忠娶蜀倡女裴氏的女兒裴柔為妻,國忠已死,柔與虢國夫人皆自刎身亡。暄死于馬嵬;日出被叛軍所殺;曉到漢中郡,被漢中王王禹張榜所殺;..走到陳倉,被追兵所殺。
國忠之黨翰林學(xué)士張漸、寶華、中書舍人宋昱、吏部郎中鄭昂等人,憑借國忠勢力,收取賄賂,車馬盈門,財貨如山,等到國忠敗倒,都被誅滅,其削喪王室,全都是一時的惡災(zāi)之氣。
張暐,汝州襄城人。祖父名德政,武德年中(618)為鄆州刺史。暐在景龍初年(710)為銅革是令,家境豪富,喜愛結(jié)交賓客,以射獵自娛。適逢臨淄王為潞州的別駕,暐暗記其英姿,全身心供奉,每天侍奉游玩。直到樂人趙元禮從山東來,帶有美麗的女子,善于歌舞,帝王寵愛她,居住在暐的宅第。生廢太子瑛。唐隆元年六月,王清內(nèi)亂,升為皇太子,晉升為宮門大夫,常常與諸王、姜皎、崔滌、李令問、王守一、薛伯陽在太子左右博求歡顏。這年,張暐被提升為左臺侍御史,數(shù)月后升為御史臺中丞。
先天元年(712),太子即位,居住在武德殿。太平公主欲意圖謀,廣樹朋黨,張暐與仆射劉幽求懇請皇上早做防備。太平公主聽說后,到睿宗面前陳敘,于是將張暐流放到嶺南峰州,將劉幽求貶謫到嶺外。直到太平公主陰謀敗露后,劉幽求被追拜為尚書左仆射、兼侍中;張暐為大理卿,被封為鄭國公,實封三百戶,一個月后又加封兼雍州長史。這年十二月,改元為開元,以雍州為京兆府,長史為尹。張暐是第一個遷往京兆的官員,在朝廷內(nèi)常常出席高官的私宴,出外每每主持國家政事,倍受皇上恩寵。張暐也有應(yīng)付事務(wù)的才干,不久升遷為太子詹事,又升為尚書左右丞,再拜為左羽林大將軍,多次為左金吾大將軍,又為殿中監(jiān)、太仆卿。
二十年(732),由于張暐年事已高,贈特進之職。張暐的兒子履冰、季良,弟弟張晤都排此行列。天寶初年(742),張暐還鄉(xiāng)拜掃,皇上特賜予錦袍繒彩,還賜以詩以示特別恩寵,傳令的車馬往來穿梭,命令各郡縣供奉準(zhǔn)備。張暐鬢發(fā)華皓,坐在車中,其兒子弟弟的車馬首尾相連長達數(shù)里,衣冠華麗。中使在路途中不斷追賜藥物。到達襄城一個多月,皇帝下詔書還京。五年(746)死去,享年九十多歲,贈授開府儀同三司。其后,張暐的兒子履冰為金吾將軍,季良為殿中監(jiān),都官居高位,受到人們贊揚。張暐年高命壽,始終善保品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