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連管仲都不屑于做的人就是孟子自己。因為在《公孫丑上》里,當(dāng)公孫王提出管仲來和孟子相比時,孟子已經(jīng)說過,自已根本不屑于與管仲相比。(參見3?1)比都不愿意比,當(dāng)然就更不愿意做了。
可見孟子的自視是很高的。
自視既然這樣高,當(dāng)然就不愿意被呼來喚去的了。自己主動要去朝見是一回事,被召喚去朝見又是另一回事。所以,孟子才有為景丑等人所不理解的行為。這種行為,不僅孟子有,就是孔子也是有的。我們讀本章,有些地方就與《論語?陽貨》記錄孔子虛與委蛇對付陽貨的情況相似。說穿了,是因為凡是自視甚高的人都很注意自己的立身“出處”。這種做法,在民間的看法可就不一樣了,說得好聽一點是“清高”,說得不好聽一點是“拿架子”,再說得難聽一點那可就是“迂腐”而“酸溜溜”的了。或許正是因為這樣,因為他們的“清高”(或“迂腐”)而不肯茍且,所以無論是孔子還是孟子周游列國都不被重用,空有滿腹經(jīng)綸和濟世良方。相反,像蘇秦、張儀那樣的縱橫家卻完全沒有孔、孟的“清高”(或“迂腐”),“展開談天說地口,來說名利是非人”,只管游說得君王高興,不擇一切手段,結(jié)果卻大行其道,甚至能夠“掛六國相印”。
撇開對孔、孟與蘇秦、張儀的比較不論,回到對用人一方面的要求來看,孟子在這里的意思是很明確的,就是要求當(dāng)政治目的君王“尊賢使能”,“尊德樂道”,禮賢下士,主動放下自己尊貴的架子而啟用賢才,甚至拜賢才為老師,就像商湯王對待伊尹,齊桓公對待管仲那樣。其實,這也是儒學(xué)在用人問題上的基本觀點。雖然孔、孟本人一生宣揚這種觀點而自身并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,但他們的思想?yún)s對后世的用人之道產(chǎn)生了極其深遠(yuǎn)的影響。劉玄德“三顧茅廬”請諸葛亮的故事,不就是這種影響最為典型的例證嗎?
當(dāng)然,有這種典型的例證并不意味著后世都在實施著孔、孟的觀點。而是恰恰相反,人們越是津津樂道于“三顧茅廬”的故事,就越是說明現(xiàn)實中缺乏這,種“禮賢下士”、“求賢若渴”的作風(fēng)。事實上,孔、孟的思想永遠(yuǎn)都給我們以理想主義的感覺,他們所提出的一些思想觀點,就是在兩千多年后的今天,也仍然使人感到有很多理想的成分。或許,也正是因為有這種理想的成分吧,才使他們的理論歷久而常新,給人以啟迪而不過時,這已經(jīng)是題外的話了。
回到用人和被用的問題上來,既然當(dāng)政者多半“好臣其所教,而不好臣其所受教”,既然任人唯賢、禮賢下士是如此困難,如此遇,作為被用的人,有一點“不可召”的清高和骨氣,不也是應(yīng)該的嗎?正如曾子所說:你有你的官位,我有我的正義,我又輸與你什么呢?
所以,我們還不能簡單地認(rèn)為孟子“不能造朝”是故作姿態(tài),是迂腐,而應(yīng)該肯定他的清高和骨氣。不然的話,“亞圣”之名從何得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