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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問話的人說：“申不害和商鞅，這兩家的學(xué)說哪一家對治理國家更急需？”

　　韓非回答他說：“這是不能比較的。人不吃飯，十天就會餓死；在極寒冷天氣下，不穿衣服也會凍死。若問衣和食哪一種對人更急需，則是缺一不可的，都是維持生命所必需的條件?，F(xiàn)在申不害提倡運用術(shù)而商鞅主張實行法。所謂術(shù)，就是依據(jù)才能授予官職，按照名位責(zé)求實際功效，掌握生殺大權(quán)，考核群臣的能力。這是君主應(yīng)該掌握的。所謂法，就是由官府明文公布，賞罰制度深入民心，對于謹慎守法的人給予獎賞，而對于觸犯法令的人進行懲罰。這是臣下應(yīng)該遵循的。君主沒有術(shù)，就會在上面受蒙蔽；臣下沒有法，就會在下面鬧亂子；所以術(shù)和法缺一不可，都是稱王天下必須具備的東西?！眴栐挼娜苏f：“只用術(shù)而不用法，或只用法而不用術(shù)，這樣都不行，情形究竟如何呢？”

　　韓非回答說：“申不害是韓昭侯的輔佐大臣，韓國是從晉國分出來的二個國家。晉國的舊法沒有廢除，而韓國的新法又已公布；晉君的舊法令沒有收回，而韓君的新法令又已下達。申不害不專一地推行新法，不統(tǒng)一韓國的法令，奸邪的事就增多了。所以奸人認為舊法令對自已有利，就依照舊法令行事；認為新法令對自己有利，就依照新法令行事；他們從舊法和新法的矛盾、前后政令的對立中取利，那么申不害即使頻繁地讓韓昭侯運用術(shù)，奸臣仍然有辦進行詭辯。所以，申不害憑借兵力雄厚的強韓，經(jīng)過十七年的努力還沒有成就霸業(yè)，就是因為君主雖然在上面用術(shù)，但沒有在官吏中經(jīng)常整頓法令，結(jié)果帶來了害處。商鞅治理秦國，設(shè)立告奸和連坐的制度來考察犯罪的實情，使什伍之家同受罪責(zé)，該厚賞就一定厚賞，該重罰就一定重罰。因此秦國人民努力耕作，勞累了也不休息、追擊敵人，再危險也不退卻，結(jié)果使秦國國富民強，但是沒用術(shù)來識別奸臣，那不過是用秦國的富強幫助群臣罷了。等到秦孝公、商鞅死后，秦惠王繼位，美國的變法措施沒有廢除，而張儀把秦國的力量犧牲在逼迫韓、魏的事件上?；萃跛篮?，秦武王繼位，甘茂把秦國的力量犧牲在與周打仗上。武王死，秦昭襄王繼位，穰侯越過韓、魏兩國向東攻打齊國，經(jīng)過五年，秦國沒有增加一尺土地，而穰侯卻增加了陶邑的封地。應(yīng)侯范服攻打韓國達八年之久，給他自己增加了汝南的封地。打那時以后，許多在秦國執(zhí)政的人，都是應(yīng)侯、穰侯一類的人物。所以打了勝仗，大臣就尊貴起來；擴大地盤，就建立了私人的封地。這是君主不能用術(shù)去了解奸邪的緣故。商鞅縱然頻繁地整頓法令，臣下反而利用了他變法的成果。所以憑借強秦雄厚的實力，幾十年還沒有成就帝王霸業(yè)，就是因為官府雖然不斷地整頓法令，但君主在上面不能用術(shù)，結(jié)果帶來了害處?！眴栐挼娜苏f：“君主使用申不害的術(shù)，而官府實行商鞅的法，這樣可以嗎？”

　　韓非回答說：“申不害的術(shù)不夠完善，商鞅的法也不夠完善。申不害說：‘辦事不超越自己的職權(quán)范圍，越權(quán)的事即使知道了也不說。’辦事不超越職權(quán)范圍，可以說是守職；知道了不說，這是不告發(fā)罪過。君主用全國人的眼睛去看，所以沒有比他看得更清楚的；用全國人的耳朵去聽，所以沒有比他聽得更清楚的。假如知道了都不報告，那么君主還靠什么來做自己的耳目呢？商鞅的法令規(guī)定：‘殺死一個敵人小頭目，升爵一級，想做官的給年俸五十石的官；殺死兩個敵人小頭目的，升爵兩級，想做官的給年俸一百石的官。’官職和爵位的提升跟殺敵立功的多少是相當?shù)?。如果有法令?guī)定：‘讓殺敵立功的人去做醫(yī)生或工匠。’那么他房屋也蓋不成，病也治不好。工匠是有精巧手藝的，醫(yī)生是會配制藥物的，如果用殺敵立功的人來干這些事，那就與他們的才能不相適應(yīng)?，F(xiàn)在做官的人，要有智慧和才能；而殺敵立功的人，靠的是勇氣和力量。如果讓靠勇氣和力量的人去擔(dān)任需要智慧和才能的官職，那就等于讓殺敵立功的人去當醫(yī)生、工匠一樣。所以說：申不害的術(shù)和商鞅的法，都還沒有達到很完善的地步?！?/p>